容家姑娘抬著下巴,冷傲的看了她身旁的婦人一眼,又看了她一眼:「沈大人受傷一事,太子殿下和太醫皆清清楚楚,豈是你一句兩句就可隨意汙衊的?你方才的話不是汙衊還能是什麼?」
另外的貴女也搭腔:「就是,隨意汙衊人,心真壞。人家沈娘子昨日也受了驚嚇,但還是來安慰我等,才不會像有些人那麼無聊,竟只會說一些陰陽怪氣的話來擠兌人。」
此行的貴婦貴女,哪個不是家世顯赫的?
所以說起話來都是有底氣的。
陳娘子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冷著臉道:「你們還是太年輕了,不過就是安慰了你們幾句,便上趕著幫人說話了,就沒想過人把你們當刀子使了?」
容家姑娘面色一沉,冷聲反問:「那敢問陳娘子對我們究竟是有過怎樣的恩惠?才能讓我們在旁聽你說別人的不是,還要附和你們說別人的不是?」
陳娘子一時語塞。她哪裡予過她們恩惠,最多就是平日裡一塊喝喝茶說說話罷了。
容家姑娘又道:「我們也不是那等五六歲,是非不分的孩童,自然分得清哪些人是可值得結交的,哪些不值得結交的。」
說罷,便略過陳娘子,率先離去。一同離去的還有其他幾個貴女。
劉語馨遲疑了一下,看了眼陳氏她們,又轉身看了眼太后的院子。
轉回了頭後,最終還是跟著容家姑娘一塊離開了。
沈三郎與溫氏,如今盡得人心。再者沈三郎現在情況未明,他又城府過人,她若是像那李清寧一樣硬碰硬的,無疑就是以卵擊石。
這點識時務她還是明白的。
看著那幾個未出閣的貴女走了,陳娘子一肚子氣,怒極反笑,哼笑了一聲後便納悶道:「這一個個嗆得跟胡椒似的,莫不是被那溫氏灌了什麼迷湯?」
另一個婦人也是不能理解的道:「就是,才一同外出不過幾日,怎就這般好的交情了?總該不會是受到驚嚇,那溫氏安撫了幾句,就向著她了吧?」
她們疑惑不解,可全然不知在小姑娘們受到驚嚇,正脆弱的時候,最需要的便是一個人溫心的安撫。
哪怕是溫柔的一聲「沒事了」的安撫,也能讓她們安心許多。
人都退了出去,屋中只餘祖孫二人,太后問:「子瞻,你想與哀家說些什麼?」
太子從座上站了起來,站到了廳中,朝著太后微微一拱手:「祖母,容孫兒說句不中聽的話,祖母此番做,有失人心。」
聽到太子的話,太后微微眯起了眼眸,思索了片息之後便明白了孫子的話。
「你是在怪哀家遷怒沈三郎和溫氏?」
太子微微抬起頭,與座上的太后對上了視線,緩緩而道:「皇祖母為了一個不值當的人,如此為難一個婦人,確實做得不厚道。」
太后聞言,臉色一沉:「什麼不值當的人?那是哀家的親孫女,是你的堂妹!」
太子立即介面道:「那李清寧與孫兒而言,不是堂妹,而是個惡毒的婦人。」
「皇祖母口中的親孫女禍害他人,如今被罰,自尋短見,那也是她自己做的孽。皇祖母不憐憫受害的人便罷了,怎反倒遷怒起了被她加害的人了?這落入旁人的眼中,皇家威信何在?」
聲音溫和,並未咄咄逼人。
可即便如此,太后還是驀地一拍桌子,怒道:「你就為了這麼一個外人來指責你的皇祖母?!」
太子再而拱手,緩緩而道:「孫兒並非指責皇祖母,而是就事論事,滿金都都知道皇祖母此番讓溫氏隨行,是欲為難溫氏。」話語頓了一下,再而反問:「皇祖母可否認並沒有為難過溫氏?」
太后怒意更甚:「你父皇都未曾說過哀傢什麼,你竟敢如此與哀家說話!」
太子面色不變,繼而問道:「在皇祖母的心裡,究竟是那個與大姑姑有五六分相似的李清寧重要,還是孫兒與幼儂重要?」
太后本想繼續發難,但聽到孫子的話,愣了一下,問:「什麼意思?」
太子繼而解釋道:「有些事尚不能與皇祖母細說,但孫兒能說的便是,若非沒有沈三郎,孫兒未必能全身而退,且幼儂若是沒有溫氏表兄相尋,也不知何時能尋到,此番是沈三郎夫妻二人有恩於皇家。」
話到最後,太子嘆息了一聲,幽幽道:「皇祖母,可否不要再為了那個死有餘辜的李清寧再寒了永寧侯府的心,寒了孫兒與父皇的心?」
太子的話不中聽,可字字誅心,句句都戳到了太后的心窩上邊。
沒有被人戳破的時候,太后覺得自己為親孫女出一口氣,並沒有做錯。可就這麼被人直截了當地拿出來說,惱羞成怒之後,又覺得沒了臉面。
半晌過後,太后想要說些什麼,嘴巴略張了張,隨而又闔上了,微微垂眸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屋中很是安靜,只聽得見外邊的蟲鳴鳥啼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太后才嘆了一口氣:「哀家明白了,往後不為難他們便是了,可子瞻呀,你可要明白,即便是哀家不為難,可你皇叔……」
未盡的話,不言而喻。
太子面色平靜的看向太后:「還望皇祖母規勸一二。父皇有心保下沈三郎和溫氏,若是皇叔執意要對付沈三郎和溫氏,那無疑是與父皇作對,如此局面,可是皇祖母想要看到的?」
太后繼而沉默片刻,才無奈道:「我先前與溫氏打了一個賭,雖未到期限,可如今沈三郎既能為她擋箭,便也算是她贏了,哀家會信守承諾的幫助她。」
太子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朝著太后躬身一鞠:「孫兒替沈家三郎謝過皇祖母。」
謝過之後,太子便說了一下行刺之事:「此次行刺,尚未查到線索,此處也不大安全了,所以孫兒希望皇祖母莫要再待在金月庵了。」
太后此行本就不是全心來金月庵祈福的。如今這麼大的刺殺事件,金月庵確實是不能久待了,她也不可能執拗得繼續強留。
思索了一下,隨而道:「那便讓她們收拾細軟,明日便回去吧。」
太子應:「此次刺殺有將士受傷,明日回去太過趕,不若讓他們休息多一日再回去。」
太后因方才的對話而心累,便應了他,也讓他先下山。
隨而太子也退出了屋子,剛好芙華也從李幼儂的屋子出來,二人目光相觸,相視一笑。
二人並肩從太后院子走出去。
芙華略有擔憂的道:「方才在幼儂的屋子,我聽到了太后娘娘的聲音,太子哥哥可是與太后娘娘說了沈三郎和沈娘子的事情?」
太子點頭,隨而道:「皇祖母會生氣也是在預測之中,但也不能不說。」
芙華略有詫異:「太子哥哥為何如此相幫沈三郎,是因刺殺一事嗎?」
太子微微搖頭,目光深遠的道:「沈三郎才能卓越過人,朝廷雖不缺人,可能人才士難尋。雖然他現今不過是個小小的司直,可過個十年八年的,他定會功成名就,也能為大啟的繁榮昌盛而做出功績。」
話到這,便朝著身旁的芙華微微一笑,很是通透的道:「總該不能讓皇祖母的做法,本宮的不作為寒了這麼一個大啟未來功臣的心,芙華你說是不是?」
芙華倒是聽明白了些,點了點頭,隨而道:「那平日我便多照拂沈娘子,不說旁的,就說沈娘子的性子便與我合得來,而且幼儂也喜歡與沈娘子往來。」雖然是被兩份果脯給收買了,但旁人也不見得幼儂會喜歡。
太子點頭:「如此甚好。」
把顧芙華送回了院子,臨別時,與她說:「此處不安全,所以本宮已經和皇祖母說過了,後日啟程回京,你與旁人說一說,讓她們收拾細軟。」
芙華應下。
太子也下了山,讓人把回去的歸期告訴了沈寒霽他們。
聽到歸期定了下來,不用待到冬季,躺在床上的溫盈也鬆了一口氣。
昨夜躺在床上的人是沈寒霽,但今日躺在床上的卻是溫盈。
溫盈的小日子本就難熬,還伴隨著驚嚇和勞累了一整宿,今日睡醒後整個人都是蔫蔫的,這會沒有半點的精神。
這下,柯月和蓉兒都受了傷,沈寒霽也受了傷,溫盈又沒什麼精神頭,一家子的傷者。
好在能用得上的柯敏也從金月庵下來了,不然就顧芙華留下的一個婢女,還真有些不夠用。
溫盈軟綿無理的半躺在床上,看向在帳篷中掛著手臂坐在席上看書卷的沈寒霽。
昨日才昏迷不醒的人,今日怎就看起來像是已經沒事了一樣?
但隨即想起他昨日昏迷前硬扛得讓人看不出一絲端倪的模樣,溫盈不大相信他是真的沒事了。
思索了一會,溫盈往小床的邊上挪了挪,儘可能的讓出多一些位置,隨而朝著沈寒霽有氣無力的道:「夫君還是上來休息一下吧。」
沈寒霽從書卷中抬起目光,溫和的看向溫盈,搖頭道:「我無礙,你休息便好。」
溫盈皺起了眉頭,勸道:「早上太醫都說了,能在床上多休息一日,便不要下榻。」
早上太醫來過了,給沈寒霽診過後,又順帶給溫盈看了看。
對於婦人這一方面的病症,沈寒霽的學問倒是淺薄了些。所以太醫在一旁給溫盈看診的時候,他便在一旁聽著,繼而再詢問一些不甚明白的問題。
溫盈被他詢問得只想把被衾拉起來,蓋住自己窘迫不已的紅臉。
沈寒霽沉默了片刻,才如實道:「肩膀有傷,不便躺著,而趴著……」頓了頓,才想了個貼合的詞:「甚是不雅觀。」
溫盈懵了一下,隨後才輕笑出聲,臉色也紅潤了些許。
「帳篷中就我與夫君二人,何必在意雅不雅觀?」說到這,溫盈沈氏一挑眉,帶著幾分趣味:「莫非夫君在我面前還端著?不把妾身當自己人?」
不僅沈氏挑眉,便是話語中也帶著幾分沈氏調侃。
沈寒霽微一挑眉,但下一瞬便輕笑出聲:「你倒是好學。」
溫盈笑道:「那還是夫君言傳身教得好。」
許是說說笑笑,倒是精神了些。
夫妻二人說著話的時候,靳琛和溫霆過來了。
溫盈也就下了床,穿上衣服,簡單的理了理髮髻,隨而才把堂兄和表兄迎進了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