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夫人接過去,略微抿了口,僵硬的扯出個笑來:「留下侍奉我用膳吧。」說完又擺擺手,示意僕婢們送膳。
喬妍輕輕「哦」了一聲,左顧右盼,倒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章夫人見她這等作態,心下便覺厭惡,皺眉道:「你這是什麼德行?喬家是怎麼教你的,我管不著,到了李家,就要守李家的規矩。」
喬妍不以為意,左右看看,道:「夫人,你沒有給我準備見面禮嗎?我剛嫁入李家,你不能一點兒表示都沒有吧。」
「……」章夫人忍著氣道:「去將我那副紅寶石頭面取出來給她。」
「唉,夫人執意要給,我再不肯要,就顯得見外了,」喬妍美滋滋道:「怪不好意思的。」
章夫人沒說話,手扶胸口,自己給自己順了順氣兒。
說話間的功夫,便有侍婢前來送膳,章夫人起身往用飯的小廳去,喬妍跟從在後,女婢們魚貫而入,十六道菜餚將桌案擺的滿滿當當,放目去看,便覺精緻入微,色香俱全。
章夫人在上首坐定,另有人備了溫水與她淨手,她想著接下來總算能出口惡氣,好生折磨那個小賤人,心裡不禁升起幾分快意來,一直堵在心頭的那口鬱氣也鬆了幾分。
侍婢送了巾帕過去,章夫人將雙手擦乾,扭過頭去,正準備吩咐喬妍幾句,卻見她已經大喇喇的坐到了自己身邊,手裡邊兒捏著筷子,吃的津津有味。
「站起來!」章夫人心頭火起,咆哮道:「誰叫你坐下的?!」
喬妍眨眨眼,無辜道:「不然呢?」
章夫人見她裝傻充愣,怒極無言,她身邊兒的嬤嬤板著臉道:「夫人是長輩,地位尊崇,自然要先用膳,少夫人是晚輩,又是兒媳,理應侍立在側,幫婆母佈菜添水,侍奉左右,怎麼能一同落座?還不快站起來!」
喬妍想了想,不解道:「晚輩要這樣侍奉長輩用膳嗎?」
章夫人冷笑道:「這麼淺顯的規矩,喬家沒教過你嗎?」
「是我想錯了。」喬妍面露豁然,不等章夫人反應過來,便冷下臉,學著她方才的神情,咆哮道:「去把我那兩個弟媳叫過來!我第一天嫁進來,不知道也就罷了,她們是怎麼回事,裝死嗎?!還是以為夫人死了?!」
章夫人目瞪口呆,半晌沒反應過來,正待叫人去攔,卻見穀雨等人已經出了門,顯然是遵照自家女郎吩咐,去請另外兩位少夫人來了。
章夫人活了這麼多年,身體康健,少有病痛,今日只見了喬毓一會兒,卻覺心頭作痛,似乎是染了心疾,手指顫抖的指著她,恨聲罵道:「賤婦!賤婦!」
喬妍面上笑意蕩然無存,冷冷瞟她一眼,在桌案前的繡凳上坐了,隨手執起竹筷,有一下沒一下的撿些菜色試吃。
章夫人何曾受過這等怠慢,猛地站起身來,作勢要近前打她。
喬妍頭也沒抬,淡淡道:「夫人,我勸你坐回去。就你這樣的,我一個人能打二十個。」
章夫人愈加氣怒,倒真沒敢再動手,面色不忿,恨恨的將手收回,癱坐回原處。
鄭氏與裴氏到時,見到的便是這一幕,妯娌二人對視一眼,心頭莫名一跳。
「都來了啊?那咱們就說說話。」
喬妍將筷子擱下,自侍婢手中接過帕子,擦拭過唇角之後,開門見山道:「你們不喜歡我,我其實也不喜歡你們。我嫁進李家,既不是為了交朋友,也不是為了當牛做馬,說到底,這只是政治交易。」
她目光落到章夫人面上,淡淡道:「夫人,認清楚我們彼此的身份。我是喬家的女兒,是為謀求喬家與李家的平衡而出嫁的,我不怕你。還有,我建議你抽空問一問自己的丈夫,我要是死在李家,你這條命夠不夠賠。」
章夫人面色一僵,掩在衣袖下的手指無意識的捏緊了。
喬妍笑了笑,繼續道:「我這個人很公平的,人敬我一尺,我也敬人一尺,如果別人不敬我,相隔陌路也沒什麼,但若是想著害我,將我踩在腳底下,那就對不住了,我能直接將你踩進十八層地獄去。」
章夫人嘴角抽動一下,哂笑道:「你是在威脅我嗎?」
喬妍欣慰道:「真高興你看出這一點了,夫人。」
章夫人:「……」
桌案上有香茶,喬妍端起吹了吹,淺淺飲了一口:「我不喜歡講規矩,也不在乎名聲,要是有人覺得無聊,想跟我鬥鬥法也可以,只要他輸得起。」
章夫人面色鐵青,鄭氏與裴氏面面相覷,卻都沒有說話。
「很好,」喬妍滿意的頷首:「看來,在這幾點上,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那麼接下來,再說說日後相處。」
「第一,我不會來給夫人問安的,要是沒什麼事兒,我也不打算再過來,至於侍膳這種差事,誰愛幹誰幹,不關我事;」
「第二,我不想跟李家人有過多的牽扯,要是沒事,希望你們別去煩我,包括夫人和兩位弟妹,以及其餘的弟妹們;」
「第三,我與夫君所在的院落保持獨立,賬目與公中分開,聽說這是幾年前便訂好了的,日後便繼續執行;」
「第四,雖然咱們不對付,但也不能叫外人看笑話。我不希望外邊兒傳出任何關於我的不利傳言,同樣,也會在人前維護李家的體面——如果叫我知道有人敢在外邊兒詆譭我,那她就等死吧!」
「第五,我從喬家帶了五百府軍,屆時便將隔壁院落拆了,就近安置他們。」
「暫時就是這些,剩下的想到了再補充,」喬妍喝一口茶,施施然道:「你們有意見嗎?」
意見大了去了!
章夫人聽她自顧自說了這麼多,既覺可笑,又覺憤怒,狠狠一拍桌案:「簡直放肆!你當這是什麼地方?喬家嗎?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喬妍冷笑一聲,抬起一腳,將面前桌案踹翻,菜餚飛濺,瓷器更是噹啷著碎了一地。
「夫人,你要是想跟我耍橫,那可就想錯了!」
從頭到尾,喬妍就沒想過跟李家人好好相處,能勉強維持下去便維持下去,若真是撕破臉,她也不怕。
沒跟李泓聯合之前,喬家便敢一戰,沒道理有了幫手之後,反倒膽怯起來。
真打起來,不定鹿死誰手呢。
叔父死了,李家欠喬家一條命,這麼一個窟窿,任什麼都填不平!
喬妍心下冷笑,目光微抬,眼底殺機迸現:「話我撂這兒了,你願意聽,那就皆大歡喜,不願意聽,那就自個兒忍著。忘了告訴你,我最擅長的就是給人剃頭了,就是手藝不怎麼好……」
章夫人被她看得一個冷戰,想要反駁,嘴唇顫抖半晌,卻沒說出話來。
喬妍見狀微笑:「夫人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她看眼天色,站起身道:「走了。」說完,也不看章夫人反應,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