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而言,唐貴太妃便要低調的多,煙粉色的衫裙上略微點綴了幾朵玉蘭,髮髻低挽,隨意簪了兩根銀釵,頗有些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意味。
荊王妃也是輕妝淡抹,素雅端莊。
喬毓目光在章太后那身華麗的妝扮上一掃而過,緩緩眨了下眼,心頭那點兒小火苗兒就跟有人吹了風似的,一下子漲了起來。
二姐姐才過世多久,章太后就這麼隆重的妝扮著出來了,真是一點兒都沒給逝者臉面。
不過,喬毓心下冷笑:也許人家從一開始就這樣呢。
章太后被她打量一眼,便覺自己被她掃過的肌膚就跟被刀子颳了似的,隱隱的泛著疼。
她暗暗蹙眉,臉色卻如常,道:「你就是皇后的幼妹,喬家四娘?」
喬毓道:「是。」
章太后面容上浮現出幾分笑意,讚譽道:「哀家聽人提過,端午節那日出了些意外,你頗通醫術,幫了大忙,」
喬毓微笑道:「太后娘娘謬讚了。」
「你同皇后生的可真像,」章太后盯著她,意味不明的笑:「皇后精於琴棋書畫,是有名的才女,想來四娘於詩書也頗有見地?」
喬毓謙遜道:「也還可以吧。」
章太后笑意愈深:「今日良辰美景,四娘何不即興賦詩一首?」
喬毓應得十分痛快:「賦詩?好啊,我最喜歡賦詩了。」
白露與立夏還有些擔憂,怕她為章太后取笑,聽她說的信誓旦旦,便知是有譜兒的,霎時間安心下來。
喬毓連個磕巴都不打,語出流利:「二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愚夫。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裡教君骨髓枯。」
這麼一首淫詩,虧她能念得麼順溜,還神態如常。
章太后面色漲紅,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唐貴太妃與荊王妃年輕,也有些禁不住,巾帕掩口,輕輕低下頭去。
「你這說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章太后惱羞成怒:「恬不知恥,不知所云!」
喬毓根本不怕她,滿臉無辜道:「是你叫我念的啊。」
對,就是這副神情,跟當年的喬妍活脫兒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章太后惡狠狠的瞪著她,越看越覺得面目可憎,過了半晌,倏然冷笑了聲,道:「皇后去了,哀家心裡難受,她在世時,最是孝順不過,侍奉左右,不分晝夜,我今日見了四娘,便跟見了皇后一般……」
說著,還流下幾滴鱷魚的眼淚。
唐貴太妃聞絃音而知雅意,附和道:「妹妹代替姐姐盡孝,這不是應有之義?更不必說您是太后,享受臣民敬奉,也是應當。」
兩人自說自話幾句,便將事情定下來了,章太后看眼喬毓,溫和笑道:「四娘,午膳時候快到了,勞你去為哀家準備些膳食……」
吃了她做的東西,若有個頭疼腹痛,再加以處置,還不是手到擒來?
章太后心下正得意,卻見喬毓滿臉無辜的道:「我只會煮雞蛋,太后娘娘,你想吃多少個?」
「……」章太后皮笑肉不笑道:「四娘啊,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有嗎。」喬毓撓了撓頭,不好意思的笑。
荊王妃眼見章太后全然拿不住她,忍不住心中暗罵,面上卻盈滿了笑意,徐徐道:「四娘嬌憨可愛,真是討人喜歡。」
「我都聽說了,裴家與喬家早先有點誤會,不過說開也就好了,四娘可別放在心上。」
她近前一步,握住喬毓的手,親親熱熱的道:「我家裡邊兒那幾個弟弟年少氣盛,若有得罪也請四娘見諒……」
「若有得罪,也請我見諒?」
喬毓臉上的笑意不比她少,甜度起碼也有三個加號,她撥開荊王妃的手,笑著反問道:「為什麼不叫蔣國公好生管教他們,再去跟我賠禮道歉呢?」
荊王妃:「……」
這個喬四娘,真是跟她姐姐一樣不討喜!
「秦國夫人,你怎麼能這樣跟太后和荊王妃說話?」
唐貴太妃站在另一邊兒,聞言嘴角扯動一下,涼涼道:「喬家的確勢大,但總不至於連皇家都不放在眼裡吧?要知道尊卑有別,上下有分,別跟個鄉下丫頭似的,在這兒丟人現眼。」
倆饅頭踩一腳,沒一個好餅,喬毓不僅不喜歡章太后婆媳倆,看唐貴太妃也不甚順眼。
她面色如常,笑吟吟道:「其實,我一直都很欽佩唐貴太妃。」
唐貴太妃心頭一跳:「哦?」
「不僅如此,」喬毓繼續道:「有個問題,我憋在心裡很久了,今日見到了唐貴太妃,才算能問出口。」
唐貴太妃柳葉眉一挑:「什麼問題?」
喬毓湊到她面前去,神情好奇,悄聲道:「跟六十歲的老頭子睡覺,是什麼感覺?」
「你這賤婢,滿口胡言!」
唐貴太妃眼底猙獰之色一閃而過,額頭青筋繃起,想也不想,便抬手掌摑她面頰。
喬毓靈敏的躲開了,笑嘻嘻道:「貴太妃,你別這麼暴躁,這樣不太好,跟個鄉下丫頭似的,有點丟人現眼……」
唐貴太妃選擇進宮,就是為了走一條通天路,畢竟太上皇有將近三十個兒子,王爺這爵位,根本就不值錢。
可是皇帝登基,太上皇黯然退位,也意味著她所有的付出都打了水漂兒。
她在碧玉年華進宮,侍奉著足以做她祖父的太上皇,男人蒼老而又粗糲的手掌落到肌膚上時,她噁心的想吐,可是也只能奮力忍住。
她一生中最好的歲月,都虛耗在宮裡了,並且還將繼續虛耗,一直到死,這如何能叫人甘心?
這是唐貴太妃心中最大的痛,生生被喬毓戳破,真是吃了她的心都有了,見她閃躲,便跟瘋了似的,緊追著她打。
喬毓若是會怕她,那就不是喬毓了,她抬手捉住唐貴太妃手腕一扭,又順勢將人推回去了。
「貴太妃,你進宮無非是謀富貴,有什麼不敢承認的?現下如此,不過是求仁得仁罷了。」
唐貴太妃火冒三丈,章太后與荊王妃也是面色不善。
喬毓歪著頭,目光挨著三三人身上轉了一圈兒,心滿意足道:「嗨呀,好氣啊,可是又拿我沒辦法,略略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