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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喬妍(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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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出現在這裡的那一刻開始,這天下的主人,或許就要換人了。

內殿中並不是只有李開濟一人,裴安、陳舒達、蕭禹,甚至還有幾位年輕宮嬪,其中便包括了近來頗為得寵的張婕妤與陳昭儀。

眾人面面相覷,都在喬妍隱含肅殺的臉龐上察覺到了什麼。

張婕妤玉面煞白,半倚著宮柱,才能叫自己不癱軟下去。

她是親附李開濟的人,出自太子妃鄭氏的姻親家族,素日里沒少跟秦王作對,到了此刻,不得不鼓起勇氣,申斥道:「此處乃是太極宮,天子居所,秦王妃安得無禮?還不速速退下!」

喬妍神情淡漠,看也不看她,擺擺手,吩咐道:「送張婕妤上路。」

她身後軍士應聲,提刀往張婕妤身邊去,後者何曾想到喬妍說殺人便殺人,登時花容失色,跌坐在地,聲音尖銳的哭叫道:「聖上,聖上!救救嬪妾!」

李開濟面色鐵青,緊盯著喬妍,一語不發。

刀鋒劃過柔軟的喉嚨,原本縈繞在內殿中的哭叫聲霎時間消弭無蹤,靜謐的近乎可怕。

那軍士並未收刀,向喬妍道:「王妃還有何吩咐?」

喬妍目光環視一圈,終於停在了陳昭儀臉上,指了指她,道:「張婕妤路上孤單,送她去陪著說說話。」

陳昭儀驚慌變色,倒不像張婕妤那般亂了分寸,提起裙裾往李開濟身邊跑,戰戰兢兢的躲在了他身後。

「聖上,聖上……」

她放聲大哭。

李開濟沒有理會陳昭儀,反倒伸手將她推開,漠視她被那士卒一刀斬殺。

到了這時候,即便是後宮中所有的女人都堆在一起,只怕都不如喬妍一個人有吸引力。

女人沒了可以再娶,兒子死了可以再生,但皇位若是沒了,或許就再也拿不回來了。

他目光森寒,緊盯著喬妍,怒聲道:「喬氏,秦王意欲何為?!」

「啟稟聖上,的確是出了大事。」

喬妍目光柔和的看著他,語氣中甚至也帶著淡淡的恭謹,如若不看她現下模樣,倒真同此前無甚分別。

「皇太子意欲謀反,大逆不道,秦王順應天意,已然將他斬殺,」她輕柔道:「誰也不知道皇太子在太極宮中有沒有殘黨,所以我特意帶人前來,護衛聖上左右。」

如同一道炸雷在耳邊響起,李開濟的臉上瞬間失了血色,身體搖晃幾下,猝然栽倒在地。

「二郎死了……」

他神情驚滯,痛哭道:「二郎!」

……

皇太子既死,東宮眾人的鬥志也就散了,更不必說秦王府中精銳甚多,又有李泓親自坐鎮,不過片刻,便將此處清繳乾淨。

事情進展的異常順利,但接下來,還有另一場硬仗要打。

李泓令人封鎖玄武門近半個時辰,已經到達了極限,東宮六衛已然被驚動,正飛馬往此處來,秦王府中數百精銳,但在以千計量的東宮禁軍面前,未免有杯水車薪之嫌。

東宮將領馮翊、馮立殺到玄武門,見宮門緊閉,便知事態已然失控,率眾攻打,奈何玄武門高聳雄偉,一時難以攻破,反倒死傷慘重,商議之後,索性棄宮門於不顧,直奔秦王府與喬家而去,意圖以兩府家眷為質,換得皇太子平安。

李泓早有預料,並不慌張,令人大開城門,持李昌首級,往東宮禁衛陣前。

皇太子李昌已死,再行反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東宮禁衛計程車氣遭受到毀滅性打擊,震驚惶恐之後,四散逃逸而去。

勝利的天平,已經徹底偏向於秦王一系。

李泓勒住馬,回過頭去遠眺雄偉莊穆的太極宮。

晦暗的武德年間就此遠去,玄武門前的血跡很快黯淡,即將迎來的貞觀如明日高懸,光芒萬丈,等待著他的,是一條註定輝煌的道路。

「宣明,你帶人往東宮去走一趟。」

或許是因為正午的日光太過耀眼,李泓微微眯起眼來,深色的影子落在他身後,隱約帶著肅殺:「斬草除根。」

他身後將領應聲,率隊往東宮去,馬蹄聲中,玄武門再度閉合,李泓不再停留,催馬往太極宮去。

……

李昌死了。

這訊息對李開濟而言,無疑是重重一擊。

那是他最喜愛的兒子,也是他的接班人,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痛,不是誰都能承受的。

再則,他心裡很明白,長子掌控宮闈,並不是單純的想要除去李昌這個弟弟,他想要一直都很明確,就是自己屁股下邊兒的那把椅子!

而且,他已經到了成功的邊緣。

對於李開濟而言,這才是最大的痛楚。

喬妍靜靜看著李開濟,看他面露驚色,看他痛哭流涕,看他神情中慢慢浮現出一抹驚慌。

可是還不夠。

死去的人再也回不來了,她所失去的東西,也遠不是他哭幾聲,落幾滴淚所能彌補的。

喬妍忽然笑了,她提著刀,緩步近前。

李開濟掩面痛哭,卻也注意著她動靜,見狀變色,拔刀出鞘,道:「喬氏,退下!」

喬妍置若罔聞,神情淡漠,大步近前,手中長刀橫劈而下!

李開濟並不意外於她敢對後宮妃嬪動手,卻沒想到她連自己都想殺,匆忙舉劍對抗,然而從上及下用力,卻比他在下抵抗要順勢的多,他手臂被震得一麻,虎口作痛,手中佩刀不覺歪了三分。

蔣國公裴安在側,見狀驚駭,呵斥道:「秦王妃安敢在君前無禮?!」

喬妍猝然冷笑一聲,見李開濟體力難支,便順勢收刀,趁他未及坐起身,又是一刀劈下。

李開濟方才跌坐在地,兩腿便失去了轉圜機會,現下躲閃不得,生生受了這一下。

刀刃自他左肩劈下,血肉飛濺,裴安只聽刀刃破骨的悶響聲,便覺心頭戰慄,不忍再看,扭頭別過臉去。

這等痛楚遠非常人所能禁受,李開濟也不例外,悶哼一聲,右手捂肩,勉強支撐。

喬妍抬起一腳,將他踢到一邊,李開濟腦袋撞到宮柱,發出一聲清脆的碰觸聲。

她看也不看,提刀往裴安面前去,對著看了眼,忽然拿那刀刃拍他面頰:「蔣國公,你方才說什麼?」

那刀刃上尤且佔著熱血,現下尚未冷卻,裴安只覺熱糊糊的染了一臉,心中驚懼,卻只得強打著精神,勸慰道:「王妃,何必如此……」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跟我講條件?」

喬妍笑微微的瞧著他,忽然抬腿,一腳踹在他腹部。

李開濟能征善戰,尚且吃不住力,更不必說裴安這樣的文臣,仰面摔出去六七步,跌落在地,捂著劇痛的腹部,艱難的大口咳嗽。

裴安是李開濟的心腹,慣來於秦王作對,陳舒達與蕭禹卻是親附秦王一系的,方才見秦王妃辣手無情,同覺心驚膽戰,現下見她終於肯罷手,這才緩步到李開濟面前去,規勸道:「秦王功勳卓著,聖上向來器重,向來正是因此,皇太子方才坐不住了,意圖謀反。現下首惡已除,聖上何不冊秦王為皇太子,以安海內?」

李開濟肩頭劇痛,後腦勺也鈍鈍的難受,試探著摸了一下,卻已經滲出血來。

他癱倒在地,鮮血順著額頭,蜿蜒著沾溼了面龐,顯得更加狼狽不堪,而那目光,卻是怨憤仇恨的。

陳舒達見他不做聲,便知是恨極了秦王,搖頭輕嘆,沒再言語。

喬妍從懷中取出一方帕子來,仔細將刀上血跡擦拭乾淨,終於歸刀入鞘。

「聖上,我真的很想殺了你,但現在還不行。」

她到李開濟面前去蹲下身,看著他目光猝然一亮,又微笑道:「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就要放過你。」

有些事情李泓不在乎,她不在乎,可天下人在乎。

弒君弒父這樣的事情,只消攤上一個,就能叫人遺臭萬年,如果一道攤上兩個,那真是任什麼都洗不清了。

李泓心裡未必在意這些,可他終究要在意天下人的眼光。

突厥未定,海內戰亂已久,各方仍有軍閥割據,他若是殺掉李開濟,那便是自毀根基了。

再則,秦王一系控制住了太極宮,控制住了皇城,並不意味著也控制住了李唐江山。

在這種時候,李開濟也還能發揮一下餘熱。

「宇文長史,你去傳令。」喬妍微微一笑,站起身來,凜然道:「聖上敕曰,廢太子李昌謀逆,罪該萬死,今廢其儲君之位,不復為李唐太子。但大逆之罪,止於廢太子昌,赦隨行之人無罪,令東宮禁軍立停刀兵,既往不咎。朕身染沉珂,不便理政,軍政諸事,盡數交付於秦王泓。」

李開濟面色惶然,隱約帶著幾分悽楚與不甘:她竟連問一聲都不肯,直接假借天子名義,發出這樣一道敕令!

只是到了這種時候,已經沒人在意他的想法了。

天策府長史宇文士及領命而去,喬妍又向陳舒達與蕭禹道:「宇文長史畢竟出自秦王一系,東宮禁衛未必盡然相信,請二位將黃門侍郎裴矩前來,將聖上敕令曉諭東宮。」

那二人見她說的頭頭是道,顯然早有計策,又兼的確可行,對視一眼,行禮離去。

偌大的內殿之中,便只剩下破風箱一般倒地喘息的李開濟與同樣痛呼不止的裴安,此外,便是恍若羅剎的喬妍與秦王府上一眾士卒。

「皇太子死了,的確是有些遺憾,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人總得往前看。你我們殺一箇舊太子,再賠一個新的過來,就當是以舊換新了,聖上,高不高興?」

喬妍溫聲勸慰李開濟一句,又建言道:「我覺得秦王便很不錯,像是能做皇帝的樣子,我呢,也秉性柔嘉,未嘗不可混個皇后噹噹。」

她臉上笑意淡去,拔刀出鞘,生生將李開濟身前桌案斬成兩截。

「聖上,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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