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王妃與衛國公幾人也是躬身稱謝。
「喬家與我有恩,阿妍更與我有交,何必說的這樣生分,」朱虛侯微微一笑,道:「阿毓既歸府,我便安心了,府中還有些事,這便告辭了。」
喬老夫人殷切留他用飯,卻被朱虛侯以近來用藥婉拒了,只得再三謝過,又叫衛國公送他出去。
喬毓跟著哥哥一道送他,出了府門之後,由衷道:「世南哥哥,謝謝你。」
朱虛侯回身看她,伸手去颳了刮她鼻子,莞爾道:「少闖些禍。我走了。」
喬毓摸著鼻子,目送他遠去,再一扭頭,卻見衛國公正垂眼看著自己,目光帶著淡淡的戲謔。
喬毓有點不好意思:「大哥,你這麼看我做什麼?」
衛國公見左右無人,便笑道:「喜歡他嗎?」
喬毓聽得心頭一跳,只是她並非扭捏性子,倒不臉紅,想了想,道:「我不知道。」
她眨巴一下眼,道:「在我心裡,男女之情還沒有發芽,我不太懂這些。」
衛國公聽得笑了,笑完又揉了揉自家大錘的頭,邊與她往回走,邊道:「那聖上呢?皇太子與秦王、晉王、昭和公主他們呢?你想過要以怎樣的態度來對待他們嗎?」
喬毓被問住了,撓撓頭,苦惱道:「好麻煩啊。」
衛國公忍俊不禁:「聖上還在府中,去見見他,把話說開吧。我已經令人送信往萬年去,皇太子與秦王他們應該也快要來了。」
喬毓有些為難,躊躇一會兒,還是定下心來,往喬老夫人處去說了會兒話,便被人領著,尋皇帝說話去了。
……
高庸正守在門外,見喬毓來了,一時之間,竟拿不準該如何稱呼,頓了頓,還是穩妥的稱了句:「秦國夫人。」
喬毓這會兒卻顧不上他,看眼緊閉的門扉,道:「聖上在嗎?」
「在呢,」高庸道:「奴婢這就去通傳。」
「不必了。」喬毓走到門前臺階上,伸手扣了扣門,道:「我是喬毓。我能進去,跟你說說話嗎?」
約莫過了幾瞬,內室之中傳來皇帝隱約有些疲倦的聲音,他說:「進來吧。」
喬毓輕輕應了一聲,推門入內。
皇帝正坐在臨湖的窗邊,或許是因湖水波瀾映襯,他臉色有些黯淡,見了喬毓,露出個有些寡淡的笑:「你來了。」
喬毓搬了把椅子過去,在他身前落座,兩手交疊在膝上,認真道:「我真的是喬妍嗎?」
皇帝深深的看著她,道:「真的。」
喬毓聽得嘆口氣,四目相對幾瞬,又正色道:「對不起。」
皇帝笑了一下,道:「這怎麼說?」
喬毓有些為難的蹙了下眉,最終卻還是坦然道:「從我的角度來看,喬妍已經死了,作為喬毓的我,是一個全新的生命,我今年十六歲,是喬家的女兒,卻與宮廷無關。但從你的角度來看,妻子死而復活之後,卻記不起丈夫與兒女,忘卻前塵……」
「對不起。」她注視著面前這個男人,誠懇道:「感謝你的包容與成全,也感謝你的體諒與退避。」
皇帝靜靜聽她說完,卻沒有順著這茬去問,而是道:「喜歡蕭世南嗎?」
喬毓愕然,又搖頭道:「我不知道,男女之情距離現在我的,好像有點遠。」
她沒有隱瞞自己的心思,坦誠道:「他是那麼好的人,喬妍是心動過的,但也只是心動。沒有等那絲好感萌芽,成長為愛情,她便在懵懂中出嫁,做了你的妻子。她與你相互扶持,舉案齊眉,度過了彼此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刻,也一起養育了四個孩子,但這其中更多的是合作與陪伴,而不是純粹的情愛。」
皇帝看著她,神情中浮現出幾分笑意,他頓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卻還是近前幾分,悄悄喚了聲:「阿毓。」
喬毓道:「怎麼?」
「再跟我試試看,好嗎?」
他執起她的手,低聲道:「我不會逼你進宮,也不會用所謂的責任與義務來對你加以鉗制,我想要的,只是你點一下頭,準允我的接近與關懷。」
喬毓在他的言語中聽出了三分希望,目光驟然亮了起來:「你從前說的那些,還算話嗎?」
「算,」皇帝見她如此,不覺笑了,他看著她的眼睛,道:「你想飛,那就去飛吧,想去做什麼,那便去做吧,我都不反對。」
只要你別飛的太遠,只要你還記得回家。
喬毓有點懵了,看著他,難以置信的確認道:「那,那你也不會娶我了嗎?」
皇帝道:「如果你不點頭,我就不娶。」
「為什麼?」他如此寬和縱容,喬毓如何能不感動:「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皇帝對著她看了許久,忽然伸手去揉了揉她的臉,失笑道:「因為你值得我對你這麼好。」
喬毓還是不適應與人這般親近,下意識就想給他一錘,想了想這是從前的夫君,終於忍下,撥開他手,警惕道:「你好的有點過分了——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你總是喜歡把我往壞處想,」皇帝笑容中多了幾分傷感:「可是阿毓,我真的沒有那麼壞。」
喬毓還記得當初在宮中時他說的話,禁不住心頭一顫,眼睫垂下,復又抬起。
「李泓,」她目光裡帶著疑惑,認真道:「你為什麼會喜歡我呢?我這麼兇,還愛惹事,又不通情愛……」
皇帝忽然笑了,靠回椅背上,閒適道:「原來你也知道,自己又兇又愛惹事。」
「……」喬毓惱道:「你說不說?不說我走了啊!」
「說說說,這就說,」皇帝含笑瞧著她,道:「小混賬,我中意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