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毓並不隱瞞自己的心思,坦然道:「之所以會有男尊女卑,無非是因為男人佔據主導,無論是在力量上,還是在家庭的權威性上。如果女人自己有一份收入,離了男人也能活,那她的腰桿就硬,底氣就足,長此以往,或多或少都會撬動所謂的夫權至上吧……」
皇帝作為男人,又是君主,先天就在男尊女卑的環境中如魚得水,想叫他真正理解女人心裡的擔憂與不平,自然是難於登天。
只是他雖不理解,卻也不反對:「世間之大,不過陰陽兩分,如若女人真的能夠立起來,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應該會比單純由男人支撐起的天下更加強盛吧。」
兩人所站的角度完全不同,卻是殊途同歸,相視一笑,便往工坊裡邊兒去了。
耗費一個月功夫,喬毓理想中的宣紙,總算是有了雛形,營造宣紙的負責人見她來,忙取了質量最高的一批紙來,送過去叫她鑑定。
喬毓沒吃過豬肉,但也見過豬跑,更別說衛國公府身為大唐十六衛之首,所用的紙張自然也是頂尖,可即便如此,在面前這一摞白紙的對照下,從前那些也都顯得粗俗不堪了。
皇帝捻起一張,對著陽光去瞧,便見那宣紙光潔如玉,紋理細密,提筆蘸墨,試著在上邊兒寫了幾個字,便見墨跡清晰,層次分明,不禁讚歎一聲:「果然是好!」
喬毓又得意起來:「我都決定了,明日便將這些紙張送到長安去兜售!」
皇帝將手中那張白紙擱下,問了句:「怎麼定價?」
喬毓湊過去,悄悄說了個數字。
皇帝忍俊不禁道:「阿毓,你是不是掉進錢眼兒裡去了?」
「貴嗎?明明一點也不貴,」喬毓辯駁道:「這價錢本來也不說針對平民百姓的,世家勳貴可比你想的有錢,去年那株牡丹花王,只能看不能吃,都賣出三千萬錢的高價呢!」
皇帝知道她並不是為了斂財,而是真心想做一番事業出來,只是搖頭失笑,倒沒再說別的,跟著她去看了瓷器與農具作坊,頗有種耳目一新的感覺。
「做的不錯,」這不知是他第幾次誇讚了:「阿毓,我沒想到,你能做的這麼好。」
「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既然都看完了,兩人便打道回府,喬毓也不居功,坦誠道:「若沒有阿琰總攬全域性,我做不到這麼好,若沒有阿昱和三娘分擔,我也是無計可施,若沒有孔蘊和宋晏等人的配合與幫扶,我主意再多,也難以在短時間內叫萬年改頭換面,甚至於……」
她扭頭去看皇帝,禁不住笑了起來,雪白的牙齒,泛著盛夏的陽光色澤:「若是沒有聖上的支援與理解,我也走不到這一步。這果實是屬於所有人的,並不是獨屬於我。」
草帽底下,是一張明豔中裹挾著英氣的面龐,天氣太熱,鼻尖上還微微帶著汗珠。
皇帝低頭看她,卻覺美麗不可方物,也可愛極了,幾乎抑制不住想要親親她,抱抱她的衝動。
喬大錘渾然不覺,取下草帽搖了幾下,道:「明日便出發的話,我得先把事情安排下去,可別我一走,這兒就亂套了。」說完,便待去尋韓國夫人和孔蘊,一一加以安排。
韓國夫人聽她說完,尚且有點詫異:「你跟魏玄一起去,他看得住你嗎?」
喬大錘眉頭一跳,自己也沒什麼底氣的反駁道:「什麼看得住看不住的,辦正事,為家國計……」
韓國夫人意味深長的看著她:「你願意這麼想,也好。」
「……」喬毓:「走了走了。」
出了門,她忍不住跟皇帝抱怨:「都怨你!為什麼不能跟別人說你也跟我一起去」
皇帝面不改色道:「朕出京的事情,最好不要早早洩露,一來,是怕冀州有所準備,二來,是怕長安人心異動,阿琰畢竟年少,朕不在,他鎮不住……」
「不太對啊,」喬大錘也不傻,隱約察覺到一點不對:「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皇帝目光詫異:「怎麼會?」
說完,他神色轉為黯然:「你為什麼總把我想的這麼壞。」
喬毓本性就是吃軟不吃硬,見他如此,心裡反倒過意不去:「對不住,是我想的多了……」
「沒關係,」皇帝終於摸到了大錘的頭,他露出一個體貼溫善的笑容,心滿意足道:「我什麼時候跟你生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