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煦微眯起眼睛,想到了汪溢。那天出城是借他的手,而他還在想鍾府那孩子怎麼回事,沒防備過汪溢是否會派人跟蹤。
當這群人快要搜到李煦時,李煦手上那把鋒利的劍也慢慢蓄勢,突然之間,底下傳來緊張的聲音,有人慌忙道:「怎麼辦?盧將軍的人來了!」
李煦一頓,青州的將領盧窟,因鍾華甄留在京城而暫替威平候掌管手上兵力,對青州忠心耿耿。
他沒有太大的動靜,微挪身體打算觀察下方情況,樹上的雪突然掉了塊下來,李煦暗道不好。
李煦往後退步抽身,牽扯到傷口,有人發現異常,立即握刀直直砍向他手臂。
……
第二天清晨,天邊剛露出一絲魚肚白,鍾華甄便慢慢睜開了眼。
長公主守在她在身邊,一夜沒睡,見她醒來就立即去外邊叫大夫。
鍾華甄渾身都是疲倦的,就好像緊繃了許久的身體突然斷絃一樣,萬大夫給她診脈,羅嬤嬤給她墊枕頭端湯藥,一陣忙碌。
小七睡在旁邊小床,他小臉粉嫩,睫毛又濃又長,手輕輕蜷縮,放在耳邊,羅嬤嬤去看他一眼,又小心翼翼關上幔帳。
現在明明還沒回暖,鍾華甄的後背卻出了汗,她咳出兩聲,以為自己是憂心過度。
長公主連忙給她蓋住被子,「你昨天有點發燒,待會讓人備熱水洗個澡。」
她柔和的長髮垂在胸前,握住長公主的手腕問:「母親,盧將軍那裡有訊息傳來嗎?」
長公主手一頓,她看向鍾華甄的肚子,遲疑道:「那邊來了訊息,和我說沒找到。」
鍾華甄背靠枕頭,手慢慢放開她。
李煦一直以來都都處於危險之中,他自己識得輕重,鍾華甄輕呼口氣,皙白雙手相握,看到長公主的動作,知道她還是不喜歡李煦,岔開話題道:「母親還在想小七?不用擔心,我不打算把孩子身份告訴他,只是想讓小七見見他,小七快三歲了。」
「我不是想這個,」長公主猶豫,「非我想逼你,你父親情況特殊,必須有個子嗣繼承,小七不能認李煦為父親,見他一面,准許也行。」
鍾華甄沒想到長公主竟然會應下,還有些沒反應過來,「那母親這是怎麼了?」
長公主頓了頓,說:「你有了身孕,已經快兩個月。」
她這幾個月一直在外面,被誰給護著,孩子又是誰的,長公主心知肚明。
鍾華甄呆在原地發愣,過了會兒才驚得說出一句不可能,她每次都喝藥,身體沒有半點感覺。
萬大夫在旁說:「世子受驚,需好好靜養,這些時日最好不要出門,等以後天好了再出去走走好。」
她的手攥緊錦被,有些慌張,「母親,我……」
「沒事,」長公主眼眶微酸,她拿帕子擦眼淚,「你好好的就行,母親不會再管你。」
長公主已經為鍾華甄的死哭了好幾個月,也想明白了,萬事不如順心好,沒必要再拘泥,她只有這麼一個女兒,活著就好。
鍾華甄稍有愕然,上次懷小七的時候長公主大發雷霆,她還以為自己又要被長公主說一頓。
長公主抹掉眼淚,讓自己情緒穩定下來,說:「你當初在萬州那邊沒了訊息,侍衛怎麼找都找不到,我在家每日憂心,生怕你出什麼大事,現在終於好一些。」
鍾華甄又愣了下,自己不是早就讓李煦傳過訊息回來嗎?她手一頓,忽然想到李煦以前的反應,他似乎不怎麼著急鍾家的人尋她,如果不是她提一句一起回來,他可能都不會提青州的事。
看來李煦什麼都沒做,把她的訊息瞞下了。
「……是我有錯,讓母親擔心了,」鍾華甄頓聲道,「我隨陛下在戰場附近行醫,居所不定,還以為母親是生我氣所以不讓人來找我。」
長公主伸手去摸鐘華甄的頭,「甄兒,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每次都覺眼睛酸脹難忍,你不是別人,你是我女兒,我不該那般苛求於你。」
鍾華甄是她和威平候唯一的女兒,已經為穩固青州做出了太多犧牲。
青州只忠於威平候的將領很多,偶爾有那麼些不安分,面對盧將軍的鐵腕手段,也不敢冒頭。
鍾華甄愣了好久,慢慢回過神,她遲疑片刻,問:「母親的意思是?」
「你沒見過侯爺,不知道他性子,」長公主的手慢慢摸她的臉,眼眶發紅,「你不太像你父親,像我多一些,比我還要漂亮。如果你父親還在,他定是十分寵你的,摘星星摘月亮也要給你,就算是他忙於政務,也不會讓你小小年紀就懂事得像大人樣,你本該是侯府的嫡長女,嬌縱些也不會有人說。」
鍾華甄隱隱聽明白她的意思,她的視線對上長公主,長公主好像透過她在看別人。
「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吧,上一代的事,我來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