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熱,傍晚不停有蟲鳴,鍾華甄臉上帶著薄紗,穿身雪青衣袍,雙眸微微皺起,想的是他怎麼在這。
魏函青則是和鍾華甄作對多年,一看到對方,幾年前那種渾身咬牙切齒的不對勁又湧上來,他下意識就喊道:「鍾華甄?你怎麼還活著?」
張府外有鍾府的車隊,鍾府侍衛在一旁護著。
如果是以前的鐘華甄,會嗆他兩句,但她現在身份是孫臻,沒見過魏函青,也不可能知道他是誰。
她站在張府門口上下打量他,然後轉頭看向身邊帶來的侍衛,手中玉骨團扇輕搖,細聲問:「這位是?」
侍衛抱拳回她話。
魏函青這才回神,看她和侍衛在那一問一答。孫臻和鍾華甄長得確實像,但孫臻顯然要嫵媚些,即便隔著面紗也能瞧出美豔,前凸後翹的,不是鍾華甄那種病秧子能比,兩個性別都不同,不可能是一個人。
他收回心思,出轎輦對她虛虛拱手,叫了一聲孫姑娘。
魏函青還以為自己過來會看到她被為難,結果現在人都出來了,他倒不好出口說句擔心鍾家和張家鬧出事。
鍾華甄對他點點頭,叫了句魏大人。
她樣貌比當年的鐘華甄還要盛,聲音也嬌嬌柔柔的,魏函青心都動了一下,但他早已經成親,妾室一堆,孩子都有三個,自不會對皇帝的女人有什麼心思。
他暗中打量下她,總覺有哪裡是他沒想通的。
魏函青還沒來得及想,遠處馬蹄落下的聲音就突然傳過來,他轉頭,看見李煦和幾個侍衛縱馬而來。
李煦勒繩停在張府門口,鍾華甄愣了愣,然後反應過來,她提裙下臺階,問道:「你不是說要晚些回來嗎?」
魏函青耳朵敏銳,聽出他們二人間不一般的熟稔。
李煦把手伸給鍾華甄,他沒看到魏函青,對鍾華甄說:「聽說你出門了,我就先趕回來一趟,外祖母問你什麼了?」
張老夫人以前不怎麼接觸鍾華甄,但李煦還是怕她認出鍾華甄,張相那件事他已經澄清,但張夫人心裡過不過得去那一關,他不敢保證。
「魏大人在這,」鍾華甄搖搖頭,朝魏函青那裡看了一眼,「你先回宮,日後再見。」
李煦回頭看一眼,訝然道:「函青,你過來做什麼?」
魏函青拱手,找了個理由:「近些時日許久沒和張大人探討朝政,故前來一趟拜訪。」
李煦也不傻,猜到他是因為鍾華甄而來,頷首說:「天色已晚,你這些日子勞累,回去吧。」
他邊說話邊向鍾華甄招手,看樣子就知道是要親自送她回去。
魏函青在這裡,鍾華甄還真不敢讓李煦這麼直白就把自己送回鍾府。
她自然握住李煦的手慢慢推回去,假裝成什麼都沒發生樣,說:「陛下日理萬機,記得回宮好好歇息。」
不說他們二人現在有婚約,大庭廣眾之下,他就這樣送她回去,魏函青下巴都得掉。
李煦皺眉。
魏函青下巴倒沒掉,但他越看李煦和鍾華甄的相處,越覺得不對勁。
他現在已經和以前不一樣,懂得看人臉色。魏函青把疑心收了起來,不好在這耽誤,先行禮告辭。
轎伕抬著轎子往回走,他掀開轎簾,偷偷往回望,看到李煦下馬送鍾華甄上馬車,而鍾華甄揉著額頭,似乎不好當面拒絕,一臉的無奈。
天已經快黑了,魏函青慢慢放下手上的簾子,在想當年鍾華甄為什麼會突然離開京城。
照理來說,鍾華甄應該是在二十歲的時候回青州,長公主那般忠誠於先帝,就算是冒大不韙的性子,離開得似乎也快了些。
先帝逝世後,長公主沒回京一事也值得商榷,那時只有鍾華甄回來了。他從前覺著無聊,還提酒去找過鍾華甄,但她那時稱病,顯然不在。
他一直跟鍾華甄作對,是因為最懂李煦和她的關係,他們兩個之間不正常,魏函青提酒去找鍾華甄,發現她不在府中時,就猜到李煦把鍾華甄帶去了戰場。
魏函青感覺哪裡不對勁,就好像腦中梗了一條橫溝,跨不過去就想不通。
魏函青突然一僵,想起孫臻隨軍去戰場行醫的事。
孫臻冒險在神武營治疫毒的事傳得很開,幾乎誰都聽過。
他心中起了一種猜測,又下意識否認,單鍾華甄不懂醫術這點,她就不太可能是孫臻,再說孫臻也肯定不是男的,看那身形就知道。
鍾府那一對屬於鍾華甄的兒女,哪有那麼多種奇奇怪怪的可能?
魏函青松了口氣,把心放了下來,總不可能自己一直在和個女人作對,這哪像話?
直到帝后大婚那一晚上,鍾府小侯爺頭次露面,魏函青臉色一變,突然察覺到了什麼。
這位叫鍾湛的小侯爺和李煦有那幾分相像,但要說不像,也確實不像,旁人沒覺有什麼,魏函青手上的杯子卻差點沒拿穩。
旁邊同僚在喝酒,隨口問他一句怎麼了,魏函青朝上看了眼,面如土色道:「我以後可能升不了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