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在?冬至對何遇作口型。
何遇搖搖頭,看向手上羅盤。
自打進了這棟樓,羅盤磁針就在瘋狂轉動。
何遇沒再猶豫,用了點不足為外人道的手法,門很快就開啟。
屋裡靜悄悄,一片漆黑,的確是主人不在家的跡象。
何遇開啟客廳的燈。
這間房子兩室一廳,但佈置卻很簡單,冬至放眼望去,甚至沒有在客廳裡找到任何與孩子有關的東西,也沒有任何女性化的陳設,這對一個表現得很愛孩子的單親媽媽來說,並不正常。
「這裡魔氣很重,我去房間裡看看,你在客廳等我,符文備好。」何遇道。
冬至雖然沒有感應到什麼魔氣,但也覺得這裡有種陰森沉悶的氛圍,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用不著什麼風水分析,直覺往往才是最準的,冬至有個師兄,以前去租房子,遇見一間屋子,一進走去就有種坐立不安的難受感,但帶他去看房子的中介卻非說沒問題,後來還是他設法去套房東樓上鄰居的話,才知道那房子以前出過命案。
現在這間房子,就讓冬至想起師兄講過的故事。
他的目光從牆壁上去年的掛曆移開,忽然發現次臥門口多了個黑影,心頭猛然一跳。
再定睛一看,居然還是熟人。
「彤彤?」冬至雖然知道徐宛是重大嫌疑犯,但對這個生病無辜的小女孩卻很同情,她甚至不知道她的母親已經跟魔物扯上了聯絡。
小女孩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像之前一樣。
冬至心下不忍,越發放柔了聲音。
「彤彤,我們不是故意闖入你家的,你媽媽出了點事,我們來看看,你知道你媽媽在哪裡嗎?」
「媽媽……」小女孩似乎有所觸動,忽然抬手,示意他過去。
冬至壓下心中古怪,慢慢走過去。
快要走到次臥門口時,彤彤嘴角忽然揚起一抹詭異的弧度,蒼白小手朝他抓過來。
冬至早有心理準備,雖然嚇一跳,但急忙後退,飛快將一直攥在手中的符籙往她腦袋上一貼。
符紙與小女孩的皮膚一接觸,霎時無火自燃,小女孩大叫一聲,臉上青筋根根浮起!
這種場景讓他不由得想起長白山上被潛龍夜叉附身的姚斌,頓時汗毛直豎,但符籙很快燒盡,小女孩的表情卻越發猙獰,眼白髮青,不依不饒地撲過來!
冬至順勢抓住她的手腕,滿以為自己的力氣怎麼著也能制住,誰知小女孩此時的力氣甚至比何遇還要大,當即反手拍開冬至,一隻手掐住他的大腿,五指死死陷入冬至的皮肉之中!
說時遲,那時快,何遇從主臥奔出來,一把捏住彤彤的後頸。
「硃砂!」
聽見何遇的吼聲,冬至顧不上大腿鑽心的疼痛,忙從何遇背包裡掏出硃砂盒子開啟。
何遇並指為劍,在硃砂盒子裡猛地一點。
「四大開明,天地為常,水火相滅,金水相伐,妖魔見者,上下摧裂,急急如律令,破!」
他直接用食指在對方頭頂寫下符籙,在彤彤的慘叫聲中,何遇一氣呵成,隨著咒詞念罷,五指凌空抓起!
冬至親眼看見一道黑霧從彤彤身體裡被抓出來,又被何遇攥在手中,瘋狂掙扎。
「明光符!」何遇又吼道。
冬至反應很快,幾乎是在對方剛開口,他已經將明光符貼在那團黑霧上。
何遇迅速鬆手,黑霧嘶吼尖叫,與明光符一道頓時化為灰燼,連渣渣都沒留下。
冬至喘著氣,將軟軟倒下的小女孩接住。
「老何,現在……」
「鬆手!」何遇冷不防突然一聲吼。
冬至嚇一大跳,下意識放開手,卻見小女孩倏地睜眼,面色猙獰詭笑。
何遇待要出手,小女孩身體往後仰去,以正常人類無法做到的姿勢往後一翻,又直挺挺立在他們不遠處。
「沒想到你們來得這麼快……」
小女孩咯咯笑道,聲音嘶啞低沉,絕不是她從前發出來的腔調。
冬至驚疑不定:「徐宛?!」
小女孩對他露出陰森的笑容:「早該把你吃了的……」
這與他在火車上碰見的乖巧彤彤完全判若兩人,冬至不寒而慄。
何遇沉聲道:「我不管你跟魔物有什麼勾結,被你抓走的殘魂是我師弟,如果你肯將他的殘魂交出來,我可以放你一馬!或者你想為了一條殘魂,永遠被特管局,被閤皂派追殺嗎!」
小女孩聞言,非但不懼,反而笑得更大聲:「龍深在這裡還差不多,就憑你們這點烏合之眾,也敢放此狂言!」
聽見她提及老大,何遇越發沉下臉色,這說明魔物對他們很是熟悉。
「想要那條殘魂,就帶著石碑,到天源大廈頂層來找我!」
何遇怒道:「石碑現在在北京,我們一時半會運不過來!」
她陰惻惻笑道:「明日卯時之前,過時不候!」
話音未落,何遇已經動手!
他一手持印,一手捏符,撲向魔物。
後者尚來不及有所動作,脖頸已經被他緊緊捏住,符籙挾著風雷之火印在魔物心口!
冬至只見轟然一聲,雷火驟起,小女孩慘叫一聲,軟軟倒地。
他還不知發生了何事,急急上前,卻被何遇猛地往後推開,冬至毫無防備,差點跌倒。
此時小女孩的軀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從她心口被炸開小洞的地方卻爬出無數白色幼蟲,密密麻麻,看得冬至渾身汗毛豎立,禁不住失聲叫道:「這些是什麼!」
何遇又是一道符籙擲去,輕飄飄的符文落在小女孩身上,卻立刻燃起火光,並迅速蔓延到整個身體。
火光極為耀眼,卻沒有滾滾濃煙,更被控制在一個無形的圓圈之內,短短十幾分鍾,小女孩的軀殼被火席捲吞沒,焚燒殆盡。
冬至愣愣看著連骨灰都沒剩下,空空如也的地面。
「她死了?」
「她本來就不是人。」何遇一屁股坐在地上,疲憊道,「你剛才也看到了,她的身體早就被那些蠱蟲侵入,是徐宛一直控制著這具軀殼。」
冬至震驚萬分。
這麼說,他在火車上見到彤彤時,她就已經不是一個活人了。
「是魔物控制了徐宛母女倆嗎?還是……」
何遇打斷他:「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把魔物放走,我得立馬向上面彙報,然後趕去天源大廈!」
冬至聽出他說的是「我」,而不是「我們」,立馬就道:「我也去!」
何遇苦笑:「鼕鼕小寶貝,之前的事情我還有些把握,你就當提前實習了,但這次我連能不能全身而退都很難說,可能也沒法保護你周全了……」
冬至不假思索道:「那妖魔早有準備,你又受了傷,多一個人好歹有多一份照應!」
「現在我需要你幫我跑一趟廣州辦事處,」何遇沉聲道,「程洄那小子的殘魂還在魔物手裡,我不能不過去,但我一個人肯定搞不定,我記得辦事處有一件由五銖錢製成的法器,你去幫我拿過來,順便找幾個幫手過來,有多少人都叫上!」
冬至一聽,連忙答應下來。
何遇拿他的電話又給龍深撥過去,主要是說明事情的嚴重性,冬至不知道那頭說了什麼,何遇嗯嗯兩聲就掛了電話。
「老大說廈門那邊正好有華東分局的人在,下午的時候就已經讓對方趕過來幫忙,但不知能否來得及,總之我先過去,你記得把法器帶過來!」
見冬至臉色凝重,何遇拍拍他的肩膀,還有心情開玩笑:「要是我不幸殉職,你記得轉告老大,讓他每年給我多燒幾個美女,我不想去到下面還是一隻單身狗!」
冬至沒他那份談笑風生的幽默感,笑得有點勉強:「放心吧,我一定給你多燒幾個帥哥!」
兩人在路口分別,冬至一刻不停,打車前往何遇所說的廣州辦事處。
那地方在另一個區,幾乎跨越大半個羊城,饒是直接坐車過去,也要將近兩個小時。
司機起初還一邊開車,一邊語音聊天,等快到地方時,越發坐立不安,語音也不聊了,還頻頻從後視鏡裡打量他,一臉欲言又止,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你確定地址沒錯?」
車外的風景越來越偏僻,遠離繁華市區之後,道路兩旁變成了村鎮,少了萬家燈火的映襯,路燈也顯得孤零零,分外清冷。
冬至從沒到過這裡,其實心裡也有點沒底,但他沒有表露出來,還是硬著頭皮道:「沒錯,你照著地點開就是了。」
要不事發緊急,他還真會覺得何遇在耍自己玩,畢竟誰家能把辦事處設在墓園旁邊?
好吧,既然總局的原址就在著名鬼宅,那辦事處會放在這裡,也就不算很奇怪了。
車子終於在目的地停下,這裡是墓園附近的一處廠房。
四周都是荒地,偶有幾棵樹木,飄蕩著蒼涼的氣息,孤零零的幾間廢棄廠房矗立在公路旁邊,就算是白天估計都不會有人特意停下來。
冬至摸出錢包想給錢。
司機戰戰兢兢道:「不要現金,你刷支付寶或微信吧。」
冬至:……
他知道司機在擔心什麼,換作平時可能還會開個玩笑嚇嚇司機,為這座城市奉獻一個都市怪談,但現在完全沒這個心情。
付了款,冬至讓司機在路邊等一下,就朝著怎麼看都不會有人在裡面住的廠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