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告一段落,冬至告別眾考官離開。
一踏出教室,他就感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如果說剛才進考場時,筆試第一帶來的注目度是三十瓦燈泡的話,那現在起碼有一百瓦了。
他有點莫名其妙,心說其他人怎麼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在裡面跟李道長爭論的事吧?
等見到巴桑,對方就問:「你怎麼待了那麼久,到底說了什麼?」
冬至奇怪道:「很久嗎?」
他在裡面,一問一答,渾然不覺時光流逝。
巴桑道:「當然了,別人十五分鐘,你都快四十分鐘了,是不是你筆試成績太高,考官一個個輪流表揚你?」
冬至苦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一個個考驗我還差不多,我還跟其中一位考官爭辯,差點就吵起來了。」
巴桑的嘴巴快要變成o型了:「你跟考官吵架?」
顧美人也很驚訝,她很難想象冬至會去跟別人爭得面紅耳赤。
冬至攤手:「總而言之,這次結果可能很懸,我已經做好明年再考的心理準備了。」
巴桑拍拍他的胳膊,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冬至還反過來安慰他們:「別擔心,題目不難,好好答就行。」
很快輪到巴桑進去,冬至沒有急著走,等顧美人和巴桑一起考完出來,才陪著他們離開。
顧美人在北京有親戚,暫住在親戚家裡,除此之外,她閒來無事還經常去附近大學裡旁聽課程,實際上這姑娘斯文低調,如果她不說,誰也不會看出她還是個修行者。
巴桑家裡有點事,當天下午就準備回去,打算等接到培訓通知再過來。
三人萍水相逢又一見如故,也算是緣分,冬至請他們吃了飯,這才彼此作別。
送走巴、顧二人,冬至回到樓上宿舍。
面試時的情景浮現在眼前,他忽然覺得自己還是太嫩了,堅持自己的想法沒錯,但也要看場合,雖說後來有宗老圓場,可一開始就按照李瑞的傾向,中規中矩,四平八穩地作答,是不是更有把握一些?
世上沒有後悔藥吃,其實很多事情雖然明知道最好結果,但如果重來一回,還是會那樣去做。
只是,冬至覺得自己應該開始考慮找房子的問題了,雖說他積蓄不少,一時半會吃住不愁,不過,要是面試被淘汰,肯定不好意思再賴在這裡不走,也許他可以在京城先租個房子住下來,閒時接點畫稿兼職,順便複習,準備明年捲土重來。
冬至趴在床上想道。
雖說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但鬱悶還是難免的。
敲門聲響起,他抱著軟枕慢吞吞去開門,心想何遇跟看潮生都去出差了,還有誰會來找自己,難道是鍾餘一?
門開啟,出乎意料的來客讓他愣住。
「龍、龍局?」
龍深站在門口:「在做什麼?」
猝不及防遇見男神來訪,心態還沒調整過來,冬至反應有點遲鈍,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跟巴桑他們吃飯去了,剛回來。您吃飯了嗎?」
龍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伸手遞給他一張卡:「拿著,去頂層的門禁卡,以後上去練習,不用再找人陪你。」
冬至接過來,遲疑道:「可是我面試……」
龍深:「就算考不上,你就不練了?」
冬至想也不想:「當然不是!」
龍深對他毫不猶豫的回答點點頭:「卡是臨時的,考不上再還給我就行。」
冬至內心未免不是抱著一點僥倖心理,覺得自己筆試成績那麼高,又跟著何遇出了幾次任務,也許龍深會給他走個後門,現在聽見對方這麼說,不禁哭笑不得。
不過有卡總比沒卡好,其他考生還不見得能有這份待遇。
「謝謝龍局,我會每天都上去的,您要不要進來坐坐?」
龍深道:「不了,你休息吧。」
他轉身要走,冬至神使鬼差問了一句:「龍局,玉露還活著嗎?」
龍深道:「還活著,你要過來看嗎?」
冬至是挺想跟過去的,哪怕瞎扯閒聊也算一大進步,不過看到對方眉間淡淡的倦色,他就打消了主意。
「不了,您先休息吧,有事就叫我。」
龍深點點頭,回宿舍去了。
龍深回來的次數不多,上一次還是三天前,寢室一如既往的冷清,龍深不以為意,正準備洗漱休息,路過客廳時忽然頓住身形,拐了個彎。
放在桌上的那盆多肉植物蔫蔫的,已經不復剛來時的嬌嫩,肥肥的葉子開始發黃,個別還掉落了,顯示它的生命正在流逝。
龍深本欲給它澆點水,又想起冬至說這種植物喜歡乾燥的特性,不由眉頭微皺。
無所不能的龍副局長,像看著人魔似的看著眼前的小盆栽,一時陷入僵局。
半晌之後,他開啟手機,在上面輸入「玉露快死了怎麼辦」。
答案五花八門,看上去比較靠譜的是:可能根被悶著了,給它換一個深點的盆,重新換乾燥的土試試。
怎麼說都是一個生命,本來想往浴室走的龍深只好拿著花盆往外走,準備去花店讓人搶救一下。
臨出門前,他腦海裡只有一個想法。
好麻煩,下次還是不要接受什麼禮物了。
冬至不知道自己送的一盆小植物讓對方如此傷腦筋,他剛開啟電腦準備,就接到顧美人的電話。
顧美人說,他們這一屆有一個叫李映的考生,想請大家吃個飯,彼此認識一下,畢竟之前忙著準備考試,很多人還互相不認識。
對方只有顧美人的聯絡方式,沒有冬至的電話,所以讓顧美人把冬至也叫上。顧美人不太喜歡這種交際聚會的活動,但如果冬至去的話,她有熟人作伴,也會一起去。
冬至聽出她的猶豫,就答應下來。
每個群體都會有個人出面來組織聚會,這也挺正常,畢竟大家以後很可能成為同事,就算今年有的人落榜,明年未必不會再來考,山水有相逢,多一個朋友,就多一條後路。
吃飯時間是傍晚,冬至畫了一會兒連載漫畫,眼看時間差不多,就出門前往與顧美人約定的地點。
顧美人這次換了身t恤和牛仔褲,看上去更像學生了。
他遠遠看見人,趕緊小跑過去:「抱歉,我遲到了。」
顧美人淺淺一笑:「沒事,是我來早了。」
吃飯地點就在旁邊的飯店,兩人越過商業街朝目的地走,冬至打趣道:「可惜巴桑已經出發了,不然還能蹭一頓飯。」
顧美人道:「我跟他們也不熟,回頭還是aa吧,免得不自在。」
冬至想了一下,道:「對方說了要請飯,aa可能也行不通,等會兒我們在門口買些點心特產進去給大家分一分吧。」
顧美人很贊同:「這樣也好。」
她不肯佔人便宜,也不故作清高,親疏有別,這樣的朋友結交起來會很舒服。
冬至就問:「李映是本地人嗎?這次來的除了我們,還有誰?」
顧美人不確定道:「他父親叫李瑞,好像就是我們這次面試的考官之一吧。你認識嗎?」
冬至:……
何止認識,還被懟了一頓。
早上得罪了人家老爹,傍晚被人家兒子約飯,請問是什麼感覺?
他突然有種掉頭回去的衝動。
冬至苦笑:「還真認識。」
他把面試上的情形略微說了一下,顧美人也大吃一驚:「那要不我們不去了吧?」
她說的是「我們」,而不是「我」,冬至有點感動:「不用了,既然已經約好,就別反悔了。」
兩人走入飯店,說了李映的名字,隨即被服務員引向訂好的包間。
包間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其中就有冬至認識的劉清波。
看見他們進來,一個男的就笑道:「就你們來得最晚,等會兒可要罰酒。」
說罷起身朝冬至伸出手:「我叫李映,你就是冬至吧,筆試第一,久仰大名,請多指教。」
他表現得落落大方,好像完全不知道冬至跟他父親的事情,冬至與他握手笑道:「很高興認識你,筆試第一就不要說了,僥倖多背了幾天書而已。」
李映失笑:「那好吧,其實今天人還不算齊,有些人沒能來,就我們這幾個。不過大家一起考試,本來就是有緣,不管之後能不能做同事,希望以後都別斷了聯絡,多謝各位朋友今天給我這個面子,這頓飯說好了我來請的,等會可別搶著買單,我手短搶不過你們!」
一番話說得很是幽默,眾人都笑起來,氣氛頓時活絡不少。
雖說彼此已經有幾面之緣,但對各自還是比較陌生,在互相自我介紹下,冬至終於把眼前眾人的面孔和名字一一對照上。
剛考完試,話題當然圍繞考試,筆試都是統一齣題,比較有趣的是面試,比較坑的也是面試,大家紛紛自陳慘痛經歷。
有人說自己被問到以後參加國際級別的交流時,遇到對我國不友好的修行者應該怎麼回應;有人則說自己明明是個通靈師,卻被要求詳細闡述東南亞降頭術和苗疆蠱術的異同,當時簡直一臉懵逼,想死的心都有了。
聽到眾人的大肆吐槽,冬至感覺自己受傷的心靈得到很大撫慰,果然獨慘慘不如眾慘慘,天下考生一個樣。
酒過三巡,互相都熟悉不少,顧美人也沒剛開始那麼沉默,跟旁邊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孩子還能聊上幾句。
冬至則跟剛才那個說自己是通靈師的年輕人聊起來。
對方名叫程緣,估計是職業原因,程緣的氣質有點陰沉,熟了之後卻挺健談。
從他口中,冬至得知通靈師其實只是一個比較文雅的稱呼,民間一般叫神婆或神漢,在名門正派眼中屬於「旁門左道」,雖說李映劉清波他們沒有對程緣表示出什麼歧視,但程緣還是有點不自在,反倒與冬至聊得投機。
正聊著天,冬至就聽見李映提高聲音道:「在場這麼多人,你不如說出來,讓大家都幫忙出出主意。」
眾人都停下話頭,循聲望去。
李映這句話是對那個容貌甜美的女孩子說的。
她的名字很別緻,叫遲半夏。半夏是一味中藥名,許多人一下子就記住了。
顧美人坐在遲半夏旁邊,也道:「是啊,人多力量大,說不定能給出辦法。」
遲半夏有點不好意思,只好對大夥兒道:「其實是我一個朋友,她在演藝圈工作,最近碰見一些怪事,寢食不安,也請過高人,卻都沒什麼效果,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只好問問大家的意見。」
劉清波就問:「具體是什麼怪事?」
遲半夏道:「她總做噩夢,睡也睡不好,平時就算大白天,家裡只有一個人,她也覺得好像有人跟著她。還有,她的助理最近總出事,不是從樓梯上摔下來,就是過馬路的時候差點被車撞死,短短一個月已經換了兩個助理。」
劉清波沉吟道:「聽著像是被不乾淨的東西纏住了?有沒有試過找人驅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