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人群之中,冬至和劉清波是早已見識過龍深的手段的,前者在長白山上親身經歷,後者則是在長劍遇險的時候被龍深所救。
只不過長白山那一次,骨龍之威震撼天地,冬至九死一生,還要忙著幫何遇佈陣,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去仔細觀戰。
而劉清波那會兒被金須鰲魚一路追打,差點連小命都沒了,更加沒能一睹龍深的英姿。
眼前情景,越發讓劉清波堅定了自己想要拜師的正確性。
不過今天之後,跟他競爭弟子的人,可能就不止冬至一個了。
龍深問:「你們還有什麼問題嗎?」
柳四道:「龍局,我是用鞭的,您能給我示範一下嗎?」
龍深看了他片刻,點點頭,伸出手。
柳四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細長的柳枝,慢慢拉伸,直到鞭子長短,然後恭恭敬敬交給龍深。
龍深握著鞭子沉吟片刻,似在掂量手感,眾人屏息凝神,不敢出聲,生怕驚擾了他。
忽然,龍深一鞭抽向地面,茵茵青草霎時焦黑,地上出現一條裂痕,約有一指多深。
緊接著,又是一鞭抽下去,正正落在剛才的裂痕上,但這一次,裂痕兩邊的青草彷彿被鞭子激起的力量所波及,迅速枯萎下去,範圍一直蔓延到一米開外才停止。
少時,他手起鞭落,第三鞭!
眾人還以為這一次可能是裂痕更深,又或者受到波及的草地更多,但出乎他們的意料,裂痕依舊是那麼深,而兩旁枯萎了的草木,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生機,甚至開出一朵朵白色小花。
龍深周身所在,大地回春,繁華盛放。
所有人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龍深將鞭子收回來,遞給柳四。
「取捨由心,真正的力量,不僅在於毀滅,還在於創造,和給予。」
柳四微微一震,接過鞭子,鄭重道:「我明白了。」
劉清波趕在其他人回過神之前,也趕緊上前。
「龍局,我也想請您指點。」
他將飛景劍雙手奉上,殷殷期盼望著龍深。
龍深道:「劍我剛才已經演練過了,把時間留給其他人吧。」
劉清波有點不甘心:「但剛剛您演示得太快了,我都沒來得及看清,可能其他人也是!」
其他人為了多看一回,也都紛紛點頭。
龍深沒有接劍,卻道:「觀想時,還有一點,切忌分心,你們平時習練,在安靜的環境裡很容易做到,但真正身處鬧市,又或者周圍險象環生,能夠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最終才能更進一層。」
他說完,望向眾人:「你們都來攻擊我。」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動,臉上卻都浮現出躍躍欲試。
龍深道:「不必顧慮,用你們最擅長的能力,無須留守。」
他既然這麼說,大家也就不再客氣推託,圍成一圈站在龍深周圍,蓄勢待發。
冬至也握緊了手中的青主劍,一手捏訣,開始默唸咒術。
這是一場考驗。
不是他們對龍深的考驗,而是龍深對他們的考驗,如果不傾盡全力,反而是輕忽和散漫。
遲半夏一手放進口袋裡,也不知道在摸什麼東西,她後退半步,伸手一揚。
在旁人看來,她手裡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但龍深卻似乎有所察覺,他在空中伸手一抓,然後往旁邊的石頭擲去。
那塊大石頭迅速變黑,竟被腐蝕出一個個的孔洞。
這時劉清波大喝一聲,舉劍劈下。
周圍的人只覺風如刀刃一般刮來,不由自主離他遠一些。
劉清波雖然沒能像龍深一劍過去化作煉虹,但這一劍去勢極快,加上飛景劍千百年來殺人無數,劍身經過術法的加持,殺氣洶湧滔天,幾乎無法掩蓋,冬至站在後面,看見對方無畏無懼,大有開山裂河之勢,忽然明白他為什麼非要拜龍深為徒。
因為他的劍法再厲害,猶帶著人間煙火的氣息,而龍深剛才的一劍,卻已經到了收放自如,煉化如神的境界,劉清波需要得到大師級人物的指點,修為才有望更進一層。
但冬至絲毫沒有退卻讓賢的意思,他既然打定主意,就一定要朝著這個方向去努力。
筆試面試都走過來了,沒有理由在這裡退縮。
烏雲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頭頂天色迅速變暗。
龍深巋然不動。
他伸出手,擋住劉清波的攻勢,飛景劍在半空硬生生頓了一下,劉清波卻似撞上堅不可摧的山石,整個人往旁邊一歪,摔倒在地。
其他人也跟著紛紛出手,但卻沒能動搖龍深分毫。
轟隆一聲巨響!
烏雲翻滾不休,一道響雷驀地從雲層中劈下,激起炫目亮光。
雷光直接將龍深整個人籠罩住,不少人驚撥出聲。
「龍局?!」
「龍局!」
冬至心跳也漏了一拍,但天雷一齣,再要收手已經來不及,眾人只能眼睜睜看著龍深沐浴在天威之中。
在他周身的方圓五米內,沒有人敢靠近,包括冬至在內。
天威無情,近身即有生命危險。
雷聲散去,閃電消失,龍深粉身碎骨,一陣風吹來,灰燼飄散在空中,屍骨無存。
眾人目瞪口呆,愣愣出神。
冬至更是臉色蒼白。
「反應太慢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他們猛地回頭,發現龍深竟然站在他們身後。
毫髮無損,衣裳整潔。
那剛剛的是?!
他們又看向天雷消散前所在的地方,那一圈草葉業已化為烏有,僅剩下焦土一片。
龍深負手冷冷道:「如果是敵人,你們現在已經連屍體都涼了。」
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頭。
他們在自己各自擅長的領域裡,不說一枝獨秀,起碼也是冉冉新星,平時備受師門長輩誇獎讚譽的人,到了這裡卻連連受到打擊,先是模擬訓練只有一半的「存活率」,然後又是現在,這麼多人圍攻一個龍深,居然連對方的身外化身都看不出來,如果龍深真是敵人,他們現在已經死上一百回都不嫌多了。
龍深道:「雲南撫仙湖那邊出了點狀況,特管局三組犧牲了一位同事。」
眾人一驚,下意識抬頭看他。
龍深:「現在的挫折是為了讓你們以後不會丟掉性命,我希望下次給你們上課時,能夠看見你們的進步。下課吧。」
說完他就走了。
今天與其說是上課,更不如說是打擊更為恰當,眾人受益匪淺,但更多的是意識到自己與真正頂尖修行者之間的巨大差距。
龍深走了之後,劉清波就一直摸著自己的飛景劍沒有說話,眼中盡是狂熱。
其他人也大同小異。
這時,他們聽見張嵩道:「之前的約戰,還算不算數?」
李映微微皺眉,覺得張嵩是存心在跟自己過不去。
上課前那一齣隨著龍深進來,已經被大家忘得差不多了,結果這傢伙還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張嵩卻道:「剛才你們也看到了,我們那麼多人對付龍局一個,根本不堪一擊,所以我們必須加緊練習和實踐,北京城天子腳下,哪有那麼多妖魔鬼怪天天讓你去除,所以最好就是我們大家平時沒事多切磋切磋。李映,你不帶個頭嗎?」
雖然明知他在挑釁,但這麼一說,李映還真不好拒絕,就道:「這樣吧,不如以後每週定個時間,我們分組切磋,點到即止,你們可以自己找對手提出挑戰,其他人觀戰作證,怎麼樣?」
這主意倒是不錯,天下修行者不計其數,以後去到外面難免會遇上對手,眾人各有所長,就像張嵩說的,還能互相提升。
張嵩笑道:「擇日不如撞日,反正現在時間還早,現在就來一場吧。」
李映覺得他唯恐天下不亂,正想找藉口推掉,劉清波卻說:「可以,不過我不想跟李映打,我要跟冬至切磋。」
所有人都望向冬至。
冬至老老實實道:「不好意思,我不精通劍術,只會用符,單憑速度,肯定是打不過你的,我覺得這樣的切磋沒什麼意義。」
劉清波哂笑:「少廢話,你是不是怕了?」
冬至一臉無辜:「對啊。」
劉清波:……
巴桑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