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瑄,我們現在可以談談了。」
林家開的娛樂會所裡死了個日本人,哪怕不是林瑄殺的,他也免不了麻煩纏身,因為就算龍深他們不追究責任,日本人那邊肯定也不會善罷甘休。
所以當林瑄跟龍深他們一同坐在會議室裡的時候,他的表情已經不像剛開始那麼淡定,甚至還有些難看。
「我知道你們要問什麼,但我只負責幫他們打聽青銅鏡的下落,順道派車把他們接過來,至於其它的事情,我一概沒有參與。你們想找的東西和人,都不在我這裡。」
宋志存沒什麼好聲氣:「人是在你這裡死的,鏡子也是在你這裡丟的,你怎麼也不能把一切都推得一乾二淨吧?老林以前也是個響噹噹的漢子,怎麼他的兒子這麼沒有擔當?」
林瑄哂然:「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事情鬧大了,這間會所頂多關門歇業一段時間,又不會牽扯到我身上!」
宋志存斂去笑容:「你肯定知道那些日本人的目的,還有鏡子的下落,只要你肯合作,可以將功折罪,我們也不會再追究林家的責任。林瑄,現在我們倆跟你談,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要是等到上頭出面,那可就不是坐在這裡了,聽說你這幾年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想必不會連這點道理都不懂,盜賣文物,綁架,就算只是從犯,也夠你喝一壺的了!更何況,還有幾個沒死的日本人在,就算你不說,我們也可以去問他們。」
林瑄沉默片刻:「鏡子是真被音羽三郎的同夥帶走了,但我估計他們沒有急著離境,應該還在中國。」
龍深:「那面青銅鏡有什麼特殊?」
林瑄:「我只知道日本人很看重那面鏡子,但是他們沒有辦法解讀上面的殄文,所以還特地去貴州請了鬼師。」
龍深擰眉:「殄文?」
林瑄點點頭:「那鏡子應該是有什麼秘密,我可以協助你們追查日本人和鏡子的下落,但我想要一樣東西。」
宋志存:「什麼東西?」
林瑄:「龍鱗,或者龍骨,但凡龍身上的哪一個部位,都可以。我聽說上次在長白山,你們就收伏了一條骨龍。」
宋志存想也不想:「不可能!那條骨龍已經上交國家了!」
林瑄攤手:「既然宋局沒有辦法,那我也沒有辦法了。」
龍深問:「你要龍骨做什麼?」
林瑄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入藥。」
幾年前,林瑄的父親林際在東南亞做生意,頭一天還好好的,第二天忽然四肢不能動彈,送去醫院檢查,無論如何也查不出病因,更恐怖的是,林際身上開始出現不明原因的潰爛,林家人這才意識到不對勁,馬上將林際送回國,並遍尋名醫。
嶺南林家在修行界不算什麼龍頭老大,但林家在嶺南經營已久,家族中不乏在商場和官面上都有人脈,大家也或多或少會給面子,林際是當家人,他一齣事,林家就亂了。
一名老中醫覺得林際的症狀不像生病,建議他們另外找人看看,林氏家族裡自己也有修行者,說林際這樣像是被中了降頭術,於是林家人就找上海南遲家幫忙。
遲半夏的父親出面幫林際看了,證實他的確被下了降頭,但麻煩的是,遲半夏的父親解不了,他也說了,降頭術在東南亞也分很多流派,不同的流派有不同的下降和解降的法子,林際中的不是一般的小降頭術,而是最難解最惡毒的鬼面桃花降,中降者會意識清醒地看著自己渾身潰爛,最後只剩下一具骷髏。誰下的降頭,就要誰去解。
但但遲重行給了林瑄一個方子,說是遲家先輩傳下來的,能解百降,裡面有一味很難弄到的藥,就是龍粉。也就是說,要取龍身上任意一個部位研磨成粉入藥,藥方講究君臣佐使,這一味藥就是方子裡的‘君’,沒有它,林際的降頭還是解不了。
林瑄道:「我一開始還以為遲重行在耍我,讓我上哪去找龍身上的部位,直到我四處找藥的訊息傳到日本人耳朵裡,他們派人找上門來,說是可以給我龍鱗,條件就是要我幫忙找青銅鏡的下落。」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藥方。
「這張方子,就是遲重行寫給我的。」
龍深望向遲半夏。
遲半夏會意,接過來一看,點點頭道:「這的確是我父親的筆跡。」
林瑄挑眉,面露意外:「原來你就是遲重行的女兒。」
遲半夏道:「鬼面桃花降很少見,你這件事,我也聽家裡人說過。」
林瑄攤手:「既然遲小姐可以證明我沒有說謊,那你們總該相信了吧。」
宋志存皺眉問道:「日本人哪來的龍鱗,他們又是從哪裡偷來的?」
林瑄笑道:「這你倒是冤枉他們了,日本以前也是有龍的,不過是繩文時代的事情了,後來他們那三件神器之一的八尺瓊勾玉,不明真相的人都以為是玉,其實據說那正是龍骨。而且,那條龍的其它部位,現在也還分別供奉在他們的神宮和皇宮裡。」
宋志存:「照你這麼說,龍鱗應該不是普通人能接觸到的,更不要說送你一片了。」
「的確如此,但音羽三郎,」林瑄朝仍在沙發上沉睡的冬至努努嘴,「就是被他殺死的那個,既然對方是音羽鳩彥的人,音羽鳩彥又是音羽財團的總裁,聽說跟皇室也有些關係,怎麼也不至於坑了我一片龍鱗吧?」
宋志存哼了一聲:「你說得倒是輕巧,龍有多珍貴你知道嗎?」
林瑄攤手:「我知道啊!現在死了個音羽三郎,日本人那邊說不定會把帳算在我頭上,龍鱗十有八九是要落空了,所以我也是損失慘重,一塊龍骨對你們來說只是九牛一毛,但對我來說卻能救命。我還記得那面青銅鏡上的花紋,我也可以給你們畫下來。」
宋志存與龍深相視一眼,像是在考慮他的建議。
「那上面的花紋,我記得……」
一個聲音忽然不合時宜地響起。
冬至動了一下,扶著額頭,臉糾結成一團。
頭很疼,像是被拽著頭髮往牆上撞過似的,耳邊嗡嗡直響,眼前景物還有點重影。
眉心忽然一涼。
他費力睜眼望去,看見龍深伸出指頭在他眉間點了一下。
「怎麼樣?」
「好一些……」冬至有氣無力道,他勉強撐起身體,想要坐直。
龍深扶他坐起來,一手撐著他的胳膊。
換作平時,冬至估計要為兩人的親密姿勢而竊喜,但現在他根本沒有力氣去注意到這一點。
稍稍緩過氣,他就接上剛才的話題:「鏡子背面的花紋,我可以畫出來,差別應該,不會大到哪裡去。」
林瑄挑眉,嘲諷道:「難不成你還過目不忘?」
冬至覺得有點頭暈噁心,這是請神的後遺症,尤其像他這樣,根本沒有多少請神的經驗,驟然一上來就請了關二爺,後遺症也會更嚴重。
他不得不靠著龍深坐直,喘了幾口氣,才緩緩道:「我是畫畫出身的,對圖案比較敏感,只要想記住,基本上都能記個七八成,給我筆和紙,我可以把鏡子背面的花紋和殄文畫個七七八八,剩下的一些細節,錢叔也看過那面鏡子,說不定他能補充。」
林瑄完全黑下臉。
冬至的話,讓他徹底失去跟龍深他們討價還價的籌碼。
宋志存卻眉飛色舞起來:「聽見了吧,你不說也沒關係,只不過錯失這個合作的機會,脅從綁架的罪名是跑不了的了!」
林瑄當機立斷,馬上轉變立場,微微一笑道:「沒有什麼不能說的,這面青銅鏡,我聽說是在西北出土的,與此同時出土的還有一批金銀玉器,所以這面鏡子一開始沒被當回事。輾轉流落出去之後,才被日本人發現,他們拿著鏡子背面的拓紋來找我,讓我幫忙找這面鏡子的下落,又以龍鱗來作為交換,我找人多方打聽,才知道鏡子在一個叫鄭順的人手裡,對方拿著鏡子去找珍寶齋的老錢估價。」
「日本人找到鄭順,想五百萬買下來,鄭順立馬去找老錢要鏡子,結果那鏡子已經落在你們的人手裡,他應該是想帶回特管局,卻被日本人發現,所以半道上截了,直接帶到我這裡來。後面的事情,你們也都知道了。」
說罷林瑄攤手,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龍深:「現在鏡子在日本人手裡?」
林瑄點點頭:「他們有兩撥人,一撥拿到鏡子就走了,另一撥,就是剛才被你們的人放倒的那一撥。」
音羽三郎直接一槍斃命,救都救不回來,眾人覺得他絕對不可能傻到拿著槍衝自己太陽穴上開,但其他幾個日本人現在神思癲亂,根本問不出所以然來,冬至剛才又是請神上身的狀態,現在正迷迷糊糊,估計連他自己也很難說清楚。
殺人償命,又是幾個外國人,一個不好就容易引起國際糾紛,是最麻煩的事情,但這幾個人跟文物走私倒賣有關,冬至又是自衛,就算追究起來,日本人那邊心虛理虧,到頭來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現在最要緊的反而是鏡子的下落。
日本人想要那面鏡子,一定別有所圖。
宋志存就問:「那面青銅鏡有什麼特殊?為什麼日本人一定要得到它?」
林瑄苦笑:「這我還真不知道,為了讓我幫忙找到它的下落,日本人甚至連龍鱗都捨得出,想必意義非凡吧。」
說話間,筆和紙送進來了。
冬至伸手想要去拿,龍深卻已經遞到他手上。
「不要勉強。」他道。
「我沒事。」冬至朝對方一笑。
他凝神思考片刻,開始下筆,冬至動作很快,稍稍幾筆,就把大概的輪廓勾勒出來。
宋志存也不問話了,生怕打擾他的思路,房間內一片寂靜。
半個小時很快過去,冬至終於停筆。
「大概應該是這樣,也許會有一些偏差出入。」
林瑄也看過那面青銅鏡,他掃了一眼,發現上面基本上把該有的都畫出來了,甚至連山脈上的山脊陰影也有體現。在畫的邊緣,則有四個殄文符號,兩兩對應。
「這是什麼?」龍深指著畫上一小塊黑色陰影道。
冬至:「這裡應該是銅鏽。殄文那塊,我反而記不大清楚,可能缺少了筆畫。」
龍深點點頭:「沒關係。」
上面的筆畫足夠讓他認出是什麼字了。
林瑄酸溜溜道:「特管局真是藏龍臥虎,隨便抓個人都是過目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