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試探道:「這次考試,是不是很難?」
龍深:「我也不知道,你這兩天好好練習吐納功夫,不要落下。」
這是他第二次交代了,龍深從來不會說沒用的廢話,能讓他叮囑兩次的事情,其重要性必然毋庸置疑。
「我明白了,」冬至道,臂彎裡的毛茸茸一直不安分地扭來扭去,他心頭一動,「我一時想不出什麼名字,要不您給它起個吧。」
龍深:……
「你自己起吧。」他道。
冬至假裝聽不懂對方的婉拒,笑眯眯道:「我聽錢叔說您餵過它幾回的,要不然它可能早就死了,這也算是一段緣分吧。」
他早就看出龍深吃軟不吃硬,最重要的是,對這種無傷大雅,無關原則性的小請求,對方從來不會拒絕,就像他上次送盆栽一樣。
但對龍副局長而言,起名字這種事情,實在是難為他了。
他盯著貓看了半天:「就叫,小貓?」
冬至:……哪怕叫個喵喵或毛毛也好啊!
他靈光一閃「要不,叫龍龍?」
龍深:……
冬至趁他沒有開口反對之前,舉起小貓笑眯眯道:「以後你就有名字了,龍龍!」
龍深想開口反對,轉念一想還是算了。
一個名字而已,隨他去吧。
不過起名僅僅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冬至發現養貓真不是件輕鬆的事,即便只是暫時性的,貓糧貓砂梳毛器驅蟲藥營養膏一樣都少不了,雖然他在寵物店買了一些,但上網一查,忙不迭又購置了許多。
龍龍脾氣很好,可能是因為之前流浪過的經歷,它不像一般田園貓那樣愛玩愛鬧特別調皮,每天都是吃飽了睡,睡飽了就吃,冬至一度擔心它的體重會像吹氣球一樣,變成看潮生化形之後的樣子。
養貓歸養貓,該做的正事他也一件沒有落下,按照龍深說的,這兩天他起床睡覺前,都會規規矩矩做上兩套吐納功夫,甚至有時候中午吃完飯也來一遍。別的不說,兩天下來,原本淤積在體內的疲憊好像真的鬆緩不少,連帶請神產生的頭重腳輕等副作用,也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隨著下墓那一組的人陸續回來,他們下一階段的學習考核又一次擺上檯面。
冬至他們這一組之前跟著鍾餘一學請神,結果中途出了點意外,導致課程半途而廢,大家在農家樂住了整整一週,閒得都快長毛了,好容易等到另一組的人回來,都摩拳擦掌,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
這一日早晨,所有人按照通知,準時到達教室集合。
「今天要講什麼?」顧美人問冬至他們。
大家都搖搖頭,心頭都有些惴惴。
一般來說課程內容會提前通知,除非像模擬訓練那樣要殺眾人一個措手不及。
冬至用手肘撞撞巴桑的胳膊:「下墓好玩不?」
巴桑撓撓頭:「還行吧,我都是跟著大部隊走,幾個人合力消滅一個紫僵,不算危險,就是下墓之後的那段時間比較煎熬。」
顧美人也加入聊天行列:「怎麼說?」
巴桑:「在一個黑暗的環境裡,不知道前面有什麼,也不知道後面有什麼,危險可能無處不在,又是未知的,心裡瘮得慌。」
顧美人嘆了口氣:「那也總比我們還沒開始就結束的好,我本來還以為請神會很好玩的。」
冬至隱隱猜到這次課程被叫停,應該是跟自己借千里眼看到的情景有關,不過上面既然發話,想必有他們的考量,在沒有得到允許之前,他就保持了沉默。
嗡嗡的說話聲忽然停下來。
來人從外面步入。
眾人都露出吃驚意外的神色。
好傢伙,不來則已,怎麼一來,三位副局長都來齊了?
這可是少見的大陣容。
就連那天模擬訓練結束之後,給他們訓話總結經驗的也只有吳秉天和龍深而已。
而今天,最後一位副局長宋志存也到了。
三人後面還跟著一個年輕人。
其他人不認識,冬至卻很熟悉。
林瑄。
他也很快發現了座下的冬至,朝對方眨眨眼。
冬至假裝沒看見。
照例是吳秉天先說話,他面帶笑容,環視眾人:「這幾天休息得怎麼樣?」
「閒得快發黴了。」
不知道是誰說了一聲,大家都笑起來,冬至不用看也知道是他們那一組的人說的。
李映跟劉清波等人則矜持多了,他們從回來到現在,也就休息了一天。
「還行。」
「可以繼續上課了。」
「那好。」
吳秉天笑容一斂,變得嚴肅,氛圍瞬間沉凝,連帶大家的心情也跟著提了起來。
「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們要仔細聽。」
眾人不自覺調整坐姿,豎起耳朵。
吳秉天道:「有一個盜墓團伙,從西北盜出一批文物,其中有一面青銅鏡,輾轉流落到了日本人手裡。警方已經抓住那個盜墓團伙的首腦,根據他們的交代,他們當時下的,很有可能只是墓穴外圍,真正的核心地帶他們還沒有進去,而現在那些日本人現在已經帶著青銅鏡奔赴西北,想要進入墓穴核心。我們所要做的,就是阻止日本人,並拿回青銅鏡。這本來應該是警方和考古部門的工作,但因為這其中很可能涉及魔物,所以現在交接給我們,由我們來進行前期的清理,大家明白嗎?」
「明白!」眾人應道。
吳秉天點點頭:「現在你們有什麼問題可以問了。」
李映就道:「吳局,那面青銅鏡很寶貴嗎?萬一我們遇到需要在人和鏡之間二選一的情況,應該怎麼處置?」
吳秉天道:「我們初步推測,那面鏡子,很可能是通往核心地帶的關鍵。目前我們暫時還不知道,日本人去那裡到底有什麼目的,所以才需要我們去探查明白,但如果遇到你說的那種情況,一切以同伴的性命安危為要務。」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在劉清波身上略略停留片刻。
「這次任務,既是一次考核,也是一次實踐,為的就是看你們在這段時間到底有什麼進步,而且我必須提醒你們,這一趟行程,可能會有人喪命。」
教室內鴉雀無聲,一片寂靜。
吳秉天的話如同巨石,沉沉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那幾個日本人偽造證件,假裝成我國國人前赴西北,由於交通工具多樣化,資料又龐雜繁瑣,一時之間難以查明他們的具體身份,但根據盜墓團伙首腦的供述,以及我們之前收集的資料,那幾個人裡,很可能有厲害的陰陽師,你們絕不可以輕敵!對方不是模擬訓練裡的喪屍,關鍵時刻,生死搏鬥,他們不會給你有第二次生還的機會!除此之外,古墓之中危險重重,就算你們是修行者,也不能有半點輕忽大意!命,一旦沒了,就再也回不來!所以,如果你們現在有人想要退出,可以馬上退出!」
退出任務就意味著退出特管局。
不管大家心裡怎麼想的,但在場沒有人站起來往外走。
吳秉天的語氣又凝重了幾分:「不要以為我在跟你們開玩笑,你們可以去打聽打聽,以前幾屆培訓,也不乏有人犧牲殉職的,他們甚至沒能來得及成為特管局一員,就永遠倒下了,你們現在要是後悔了,還來得及!」
他等了一會兒,依舊是沒有人起身。
吳秉天點點頭:「很好,特管局裡沒有孬種!你們的表現讓我很欣慰。既然大家都決定留下來參與,那我就來講一講具體的細節。雖然青銅鏡被日本人劫走了,但我們得到鏡子背面的刻紋,發現上面有四個殄文,寫著賀蘭,鳳凰四個字,綜合情況,我們推測賀蘭指的是賀蘭山,而鳳凰,應該就是銀川的古稱。那處大墓,初步估計,位於西夏王陵附近,到時候我們會從那幫盜墓賊挖好的盜洞下去,日本人應該會先我們一步,他們可以從裡面將盜洞堵死,卻掩蓋不了外面的痕跡,所以我們依舊能找到……」
眾人聽得很認真,生怕錯過每一個細節,因為這不僅是關係到每個人的考核,更是關係到他們自身的安危,沒有人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吳秉天講完,歇一口氣,也是給他們消化的時間。
「這次任務,將由龍局和宋局親自帶隊,龍局為組長,宋局為副組長,我會坐鎮總局,也是作為後勤,應對不時之需,接下來,就請龍局講一講吧。」
聽見這句話,眾人心裡又是各有思量。
兩位副局長親自帶隊,讓他們對任務的重要性和嚴峻困難又有了一層新的體會。
龍深朝吳秉天點點頭,站出一步。
「這次任務,相當於一次實踐考試,最後的結果將決定你們能不能留下來,成為特管局的一員。在外面,我的要求很簡單,每個人都要聽從指揮,我不希望出現我行我素,或者陽奉陰違的情況,如果有,就算你能活著回來,我也不會讓你進特管局。就這樣。」
他說話一貫是簡潔有力,震懾人心。
即使是劉清波這樣不聽指揮的人,聽到這樣的話,遇事也得多掂量掂量了。
宋志存輕咳一聲:「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林瑄,他之前跟日本人有過接洽,比較熟悉情況,這次會跟我們同行。」
看來林瑄之所以不被處置,是因為他很聰明,及時投誠我方,轉為「汙點證人」了。
嶺南林家固然在嶺南頗有聲望,但林瑄剛繼承家業沒多久,大家對他的名字都沒什麼反應。
宋志存見眾人興致不高,就笑道:「今天放假,明早九點,這裡集合,準時出發,大家今天早點休息,不要再去外面瞎玩了,明早要是起不來,我們可不等人,你就自己走去銀川吧。」
他有意調和氣氛,奈何大家還沉浸在剛才的話裡,笑不起來。
吳秉天見狀也不再多說,就讓眾人解散,他與其他兩人一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