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一愣。
這真是……令人驚歎的幸運。
后土,民間稱為后土娘娘,正式的稱號則是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既有皇天,便有後土,這位神明不像關二爺和嶽武穆,後兩者是現實中存在過的人物,死後才被封神,而後土娘娘則完全屬於神話的一部分了,與她有關的傳說,自從這個民族誕生起,便從來沒有斷絕過。
傳說中,她常以女性形象出現,掌管天下一切土地事宜,包括陰陽兩界的土地,但傳說只是傳說,就像許多人從小聽到大的神話故事那樣,后土也僅僅是一個符號,一座廟裡的神像,一個民族的象徵,僅此而已。
冬至猶不敢相信:「我遇上了后土娘娘?」
龍深道:「不是本尊,僅僅是她一縷神念,但凡神像,日久天長受人供奉香火,總有信仰之力,這份信仰之力,就是神念。那座石像,可能曾受先民崇拜供奉,至今還有微乎其微的神念寄託其上,你去了,請了神,正好就遇上了,就算你不請神,再過不了多久,她也要自行消散的。」
但哪怕是一縷神念,也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凡事有得必有舍,這次請來了大神,以此為代價,以後無法再請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冬至斷斷續續回憶道:「當時,我記得她與我說,那個人修行不易,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沒有趕盡殺絕,留了他一線生機。」
龍深點點頭,心裡有了數:「對方應該是器物修煉成精,難怪那般厲害。」
冬至揉揉眼睛:「師父,那您的傷勢呢,沒事了嗎?」
龍深道:「我的傷是內傷,很早就留下了,只在於輕重之分,慢慢調養就好,沒什麼大問題。」
冬至唔了一聲,他現在的精神非常差,這一番談話就已經讓他精疲力盡,面露倦容。
「睡吧。」龍深道。
病房裡光線很好,即便拉上窗簾,也還有薄薄的陽光透進來。
冬至眯起眼睛,拉起他放在床邊的手。
「師父陪我。」
他現在仗著因公受傷,可以說為所欲為了。
要換了何遇這麼撒嬌,龍深估計當場就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了。
但冬至畢竟不同何遇,前者剛入修行界不久,難免內心有所彷徨,對於這樣一個嬌滴滴的小徒弟,龍深不知不覺就給了太多容忍和優待。
「睡吧。」他將手從對方那裡抽出來,卻覆在冬至的眼睛上。
代替眼罩,為他遮去多餘的光線。
眼皮上的溫暖令人心安,不及片刻,冬至很快沉沉睡去。
龍深見他睡熟了,移開手,起身離開病房。
剛關上門,電話就打過來。
他低頭一看,是熟悉的號碼。
「吳局?」
「龍局,怎麼樣,身體還好吧?」
「還好,日本人那邊有訊息了?」龍深問。
吳秉天也沒多寒暄,直接進入主題:「是,這邊把藤川在我們手上的訊息放出風聲了,日本那邊倒是很快來聯絡,不過是日本政府,而不是音羽財團。音羽財團他們直接撇清了這次行動的干係,說總裁併不知情,也從來沒有讓音羽家族的人來中國進行非法活動,一切都是音羽三郎自作主張,還表示,既然他們在中國犯了法,就應該接受中國法律的制裁,音羽財團尊重中國法律和國際法的裁決。」
音羽三郎已經死了,就只剩下幾個小嘍囉,問也問不出什麼,但就算音羽三郎還活著也沒有用,人家音羽財團已經說了,這些破事全是音羽三郎自己見財起意,來中國胡作非為,你們要殺要剮是你們的事,我們總裁大義滅親,絕不干涉,把所有事情撇得乾乾淨淨。
在這種事上多糾結沒有用,龍深直接跳過音羽財團這一節:「日本政府怎麼說?」
吳秉天道:「他們提出用錢贖回藤川。」
他還沒提多少錢,龍深就道:「不行,要人來換,要董寄藍。」
吳秉天:「龍局……」
龍深沉聲道:「吳局,你不會不知道我的用意。」
吳秉天放緩語氣:「我知道,龍局,董寄藍是我們的功臣,幾十年前,要不是他潛入日本壞了那幫神官的好事,及時阻止了可能釀成的大禍,也許我們現在還不知要收拾多少麻煩。」
龍深道:「幾十年前,特管局還沒有成立,當時百廢待興,萬事剛剛起步,這邊根本調不出人手,宗老才不得已,動用了董寄藍這顆棋子,後來她一直自責不已,我也曾去過日本探查,卻始終找不到他的下落。」
吳秉天:「這些年,不管我們用什麼辦法,那邊都不肯承認這個人的存在。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已經不幸犧牲了?」
龍深道:「上一次他們經過合法渠道去長白山,我們作為執法部門,得遵守遊戲規則,所以放走他們,我沒有意見。但這一次,藤川自己送上門來,這個籌碼絕不能輕易鬆手,正好用來換董寄藍,如果他還活著,日本人會答應的。」
吳秉天在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道:「上面的意思,是讓我們接受拿錢贖人的條件。」
龍深:「上面?是蔣局吧?」
吳秉天委婉道:「龍局啊,他畢竟是上面派來的局長,既是統籌工作,也是監督我們,我們三人都是修行者,肯定沒有辦法真正做到大公無私,所以蔣局才是上面最信任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龍深喜怒不辨:「吳局的意思,是支援蔣局的決定了?」
吳秉天打了個哈哈,沒有正面回答:「我這也是以大局為重!龍局,咱們說句交心話,董寄藍同志當年的犧牲,我也很心痛,但是凡事要往前看,我不是不支援拿藤川當籌碼,但上面有上面的考量,我們也要多體諒啊。」
龍深淡淡道:「放心吧,這件事,不會讓吳局為難的,我已經知會宗老,她會設法說服上面的。就算董寄藍無法換回來,一個藤川葵,堂堂日本皇室都要重用的陰陽師,不應該只值那麼俗氣的金錢,總還該多換些別的回來。」
吳秉天有點惱火:「龍深!我好聲好氣跟你商量,你卻越過蔣局直接找宗老,你是什麼意思!這件事,到時候如果上面詢問我的意思,我不會同意的!」
龍深:「藤川是我們抓的,宋局也答應了,到時候上面徵詢意見,吳局的意見可能是會被孤立的。」
「好,這次算你狠!」吳秉天冷笑一聲,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他放下電話,正好看見謝清檸從病房裡出來。
謝清檸的傷勢算是輕的,只受了些皮外傷,也不用住院,現在暫時在辦事處旁邊的酒店下榻,每天就過來看望同伴們。
看見龍深迎面走來,她忙站定打招呼。
「龍局早上好!」
龍深微微頷首。
「龍局!」她喊住對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藤川葵還在我們手裡嗎?」
龍深:「對。」
謝清檸道:「我聽說藤川在日本很有名望,日本那邊肯定會來要人的,我們不會迫於壓力,要把人還給他們吧?」
龍深道:「上面有上面的考量,無論什麼情況,我們都要遵從命令。但,就算真的要還,也會他們付出一定的代價,不可能白白給回去。」
前面的話讓謝清檸有點失望,等聽到後面,她才露出欣慰的神情。
「那就好,只要不是白白交還回去,我想周越和邢喬生九泉之下,都會覺得他們自己的犧牲是值得的。」
謝清檸笑得難掩傷感,自從培訓以來,她跟周越、歐陽隱的交情最為要好,連冬至都會為了同伴的犧牲而傷感,更不用說謝清檸了。
「國家和民族,從來不會忘記每一個為國付出的人。」
說完這句話,龍深就走了。
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身影,謝清檸低下頭,眨去眼底的溼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