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深見狀就道:「手拿來。」
冬至還以為師父要給摸摸小手安慰,忙不迭把手伸過去。
卻見龍深對準他虎口的位置,直接一掐。
「啊!!!」
慘叫聲驚起無數林中飛鳥。
龍深:「好點沒?」
冬至兩眼淚汪汪,敢怒不敢言,忍痛點點頭,生怕龍深再給他來一下。
龍深道:「以後暈車可以按這個穴位,立竿見影。」
就算有效,那也是用疼痛來轉移注意力吧!
冬至發現打從自己拜師之後,跟師父的身體親密接觸的確是更多了,比如說師父單獨指導他練劍的時候,也會手把手教他,但同樣的,龍深出手也絕不留情,甚至比之前還要嚴厲許多,該罵該訓的時候,更從來沒有心軟過。
然而面對劉清波的嫉妒,冬至還得故作雲淡風輕,和著血淚往肚子裡吞。
這真是,令人悲喜交加的人生。
下了車,眾人看見目的地,就覺得這絕對又是一次試煉了。
密林石道,寂靜無人。
誰知想象中的驚險卻一直沒有到來,龍深與宋志存領著他們走向墓園深處。
不少人已經在那裡等他們了。
為首的是蔣局長,吳秉天。
冬至放眼望去,都是面熟的人,何遇他們竟然也在。
大家都穿著黑色西裝和中山裝,何遇看見他,也僅是微微點頭,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笑打招呼。
左右兩座墓碑,分別是周越與邢喬生的名字。
等冬至他們站定,吳秉天環視一週,道:「今天,有一件訊息,要向各位宣佈,之所以選在這裡,是因為,周越和邢喬生,他們和你們一樣,也將在今日,正式成為特管局的一員。只不過,他們已經長眠在地下,而你們,還能站在這裡,聽我說話。」
「我知道,這個好訊息,本來應該是在大禮堂裡,大家隆重打扮,再鄭重宣佈。但是邢喬生與周越兩位同志,他們已經永遠沒有辦法和你們一樣,穿著好看的衣服,前赴朋友戀人的約會,和他們一起慶祝,所以為了讓他們參加入職典禮,我們最終選擇在這裡,向你們宣佈這個好訊息。」
兩張曾經鮮活的笑臉,現在已經成了碑石上永遠凝固的照片。
不少人悄悄低頭,紅了雙眼。
吳秉天:「我宣佈,周越、邢喬生、李映、冬至、劉清波、張嵩、巴桑……等,合共十六人,從今天起,正式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特別事務管理局成員,下面,請你們跟著我宣誓。」
「我願將此身奉獻國家與人民。」
「我願將此身奉獻國家與人民!」
「恪盡職守,為國盡忠。」
「恪盡職守,為國盡忠!」
「嚴格執法,大公無私。」
「嚴格執法,大公無私……」
吳秉天立於碑前,他念一句,眾人跟著念一句。
從一開始的參差不齊,到越來越洪亮,越來越整齊。
樹葉被風拂過,陽光斑駁,沙沙作響,那是周越與邢喬生無聲的回應。
宣誓完畢,吳秉天溫聲道:「正式的入職手續,局裡已經在給你們辦了。今年,每個剛入總局的成員,都會有一到兩年的考察期,期間基本都要被分配到分局去實習,具體單位由上面來安排,大概一週後就會落實下來,這段時間,你們可以好好休息,就當放個假。」
眾人一愣。
大家都以為通過實踐考試進入總局,以後就一直留在總局工作了,沒想到還有考察期這一齣。
有人就問:「吳局,那考察期有淘汰率嗎?」
吳秉天:「當然有,考察期就是日常工作,如果遇到什麼棘手案子,你們也一樣要上。」
他見大家沒什麼要問的,就道:「有請蔣局長為大家講兩句吧。」
掌聲中,蔣局長清清嗓子,開始「講兩句」,先是肯定了眾人在銀川之行中的表現,緬懷了周越和邢喬生的犧牲,再撫今追昔,鼓勵大家向犧牲的同伴學習,繼續在一線英勇作戰雲雲。
冬至盯著周越和邢喬生的墓碑發呆出神,有種他們倆下一刻就要從墳墓裡跳出來打局長的錯覺。
這一想,不免又是好笑,又是傷感。
幸好大家也習慣蔣局長的風格了,等他老人家說完,終於想到旁邊還有兩位副局長。
蔣局長轉頭看龍深:「龍局也說兩句吧。」
龍深一貫是言簡意賅的作風,說是兩句,也真就是兩句:「我不希望你們當逃兵,也不希望這裡以後,再增加你們的墓碑。」
宋志存則溫和多了,他對著眾人微微一笑:「大家都是從生死線上剛下來的,經過這一次,你們已經逐漸成長為一名合格的戰士了。我沒有別的交代,只希望各位在考察期內也能好好幹,明年年底,將會有世界範圍內的修行者交流大會,到時候會有各國交流比賽,我希望到時候,能夠看見你們為國爭光的身影。」
一個很特別的入職典禮。
冬至聽何遇他們說過,以前所有就職典禮,都是在特管局的禮堂或天台,沒想到這次換成了墓園。
但包括他在內,這可能是所有人畢生都不會忘記的一幕。
冬至還記得龍深說過,他在特管局成立以前,就已經在了,那麼對方也應該目睹過無數同伴的生與死,送走過無數人吧。
想及此,他不由將目光移到墓碑旁邊的黑衣男人身上。
後者正抬頭,從周越和邢喬生的墓碑,放眼望向墓園裡一塊塊潔白的碑石上。
每一塊墓碑,都記載著一個人的悲歡歲月。
每一塊墓碑,都是和平背後的春秋見證者。
正因有了他們,才有普通人的和平與歡樂。
在認識龍深何遇這些人之前,冬至從來沒有覺得,自己能夠平安活到現在,吃喝玩樂隨心所欲,是一種幸運。
將來,會不會有朝一日,他們之中的某一個人,可能是他自己,可能是李映巴桑,甚至是宋志存,或者,龍深,也要為國捐軀,躺在這裡,成為其中一塊墓碑的主人?
渺小的種子不經意落入泥土,深埋地下,又在無意間得到雨露滋潤,破開層層阻礙,最終生出嫩葉新枝,長成如今拱衛墓碑的明麗燦爛,繁花盛景。
天光落在花瓣上,也落在每個人的心間。
就職典禮之後,冬至特意找了一個跟龍深並肩行走的機會。
「師父。」
龍深聽他聲音有點低啞,捏起他的下巴,一看果然,眼睛紅紅的,肯定剛哭過,不由啞然失笑。
這徒弟是太多愁善感了一點,不過也正常,畢竟新死的是他們的同伴,像何遇看潮生這種,已經看慣了生死的,不是不會難過,但已經不會像新人那樣,動不動就流眼淚了。
冬至的鼻音濃濃的:「師父,我會好好努力,爭取不拖你後腿,以後跟你一起出任務,還能當你的左臂右膀。你多教我些本事吧。」
拜師之後,他就不稱「您」了,但龍深也不會去計較深究這種細節。
他聞言點頭:「行。」
冬至趁機追問:「什麼時候?」
龍深:「你身體都好全了?」
冬至撓撓頭:「可一週之後就要分配了,我怕離京太遠,沒法時刻請教。」
龍深:「我心裡有數。」
冬至還想再問,那頭宋志存在喊「龍局」,龍深先走一步過去,讓冬至身邊落了空。
就在這時,肩膀被狠狠拍了一下。
冬至毫無防備,差點沒腿軟摔地上。
「有了師父就忘了兄弟啊!」
再一看,旁邊多了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和一個小不點。
何遇骨折了還不老實,拄著柺杖一瘸一拐,擠眉弄眼道:「你行啊,我們出一趟門,你就悄無聲息辦成這麼多事了!」
冬至笑道:「正想找你們呢,聽說你在雲南受傷了,怎麼樣,沒事吧?」
「骨折而已,回頭拆了石膏又能活蹦亂跳了!」何遇攬過他的肩膀:「廢話少說,入職加上拜師,雙喜臨門,該怎麼做,你心裡有點數吧?」
冬至很上道:「請飯!」
何遇沒有輕易放過他:「請多少頓?」
冬至黑線:「你們說了算,行嗎?」
看潮生開始掰手指:「第一頓吃炸雞,第二頓譚家菜,第三頓烤鴨,第四頓火鍋,第五頓烤串,第六頓海鮮大餐,第七頓……」
冬至嚇得魂飛魄散,忙道:「你說了不算,何遇在那邊受了傷,讓何遇決定!」
何遇摸著下巴作沉吟狀。
看潮生眯起眼無聲威脅他。
趁看潮生沒朝這邊看,冬至對何遇作了個無聲口型:遊、戲、禮、包。
何遇一樂:「這樣吧,小冬冬這趟出去也不容易,差點賠了命,咱們得對他好一點,再說了,肥羊哪有一頓宰完的,這年頭講究可持續發展的科學發展觀,要慢慢來。」
冬至:……
何遇:「就請三頓好了,每頓人均不超過一百。」
冬至鬆一口氣,對何遇豎起拇指。
為了防止看潮生腦子裡又開始盤旋跟吃有關的內容,他忙轉移話題:「撫仙湖那邊怎麼樣了,事情都解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