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當然不,你不是說從來沒有人出過事嗎?就算有什麼東西,估計也就是想嚇嚇我們而已吧。」
賀嘉:「那我陪你……」
冬至阻止道:「你已經陪了我一個晚上了,說不定有你在,那些東西跑去嚇你,就不來找我了,我先親身體驗一下,以後漫畫也有素材可以用。而且,我覺得有點奇怪。」
賀嘉疑惑地看著他。
冬至:「你還記得昨晚我們遇到的那個男人嗎?如果我們沒有及時發現,他一頭栽下去,就算三樓,很可能也會有性命危險,按照你說的,這裡雖然怪,卻從來沒出過人命,不應該是這樣的。」
賀嘉也想起來了。
冬至話鋒一轉:「不過,也有可能是他不小心,喝高了之類的。總之,我反正白天也要找房子,現在也在酒店住,索性就搬過來住兩天,換個酒店而已,你忙你的,不用招呼我了。」
他既然這麼打算,賀嘉也不好再說什麼,她算是世人眼中的白富美,家族裡其他人都有事做,只有她畢業後接管了姨奶奶的這間旅館,除了隔三差五過問一下,其它時間都是自由的,但她不好表現得太過主動熱情,免得把男神給嚇跑了。
「那好吧,如果你有什麼需求,直接告訴我就成,想去哪裡玩,我也可以開車載你去。」
說話間,早餐將近尾聲,為了討好老闆和老闆的朋友,餐廳廚師特意做了兩份甜品送過來。
冬至看著嫩白誘人的藍莓奶凍,一時有點出神。
他記得龍深雖然不好吃食,但出去吃飯的時候,偶爾也會主動去夾菜,那些菜基本都是甜口的。
不知道對方喜不喜歡這種奶凍。
他凝神想著心中的風景,殊不知自己也成了賀嘉眼中的風景。
吃過早飯,冬至例行給嚴諾打了個電話。
人家找沒找他是一回事,作為剛入職的新人,他總不能不主動一點,不過嚴諾似乎一點也不介意他主不主動,甚至巴不得他一直不找自己,聽見冬至的聲音還有一點愕然,冬至聽出電話那頭吵雜無比,似乎還有人吵架的聲音。
「嚴哥,你現在在哪兒呢?」
「我在警局,有事嗎?」
「沒有,我想問問你那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嚴諾有點不耐煩:「不是跟你說了嗎,需要幫忙的話我會說的!聽說你要出去找房子,不想住那個老房?那你先把房子找好吧,我這邊就不用操心了!」
他說罷又要掛電話,冬至忙道:「嚴哥,我在酒店裡碰見一樁怪事,不知道你有沒有空,或者派個人過來瞧瞧?」
嚴諾:「我們手頭有更加要緊的事情要處理,你那邊自己現在能應付得來嗎?」
冬至:「目前來說還可以,但不知道以後有沒有什麼狀況……」
嚴諾打斷他:「應付不來的話再打我電話吧,能應付的話就先應付著,自己小心點,掛了!」
這性子可真夠急的!
冬至都有點無奈了,他跟嚴諾的對話,似乎沒有一回能完整進行到底。
鬱悶之下,他又給龍深發了一條資訊,明著彙報自己在酒店裡遇到的怪事,實際上也是希望對方回覆安慰自己幾句,但手指在傳送出去的按鍵上停留許久,最終還是把資訊刪掉。
他既然有解決問題的能力,再事事去打擾師父,師父會怎麼想?估計會覺得他能力不足,離開羽翼就一事無成吧。
龍深喜歡什麼樣的人,冬至還不清楚,但他知道龍深喜歡什麼樣的徒弟。
絕不是一丁點小事就請示彙報,只會賣萌撒嬌,卻半點能力也沒有的徒弟。
若想追上鷹的足跡,就讓自己也成為雄鷹吧。
他將手機放回兜裡,先去原來住的酒店退房,把東西搬到賀嘉的旅舍來,然後去了打車回那間被作為辦事處的老房子,花半天時間簡單做一下打掃清潔,吃過午飯,就去附近的房屋中介,又跟著中介跑了附近幾個地方看房,都不太滿意,中介說他手裡頭還有幾處房源,不過鑰匙暫時沒在他手裡,要明天才能拿到,雙方又約好明天上午繼續看房。
一天下來,冬至基本就沒歇過,回到旅舍的時候已經夜幕降臨,託這些天被龍深「魔鬼式訓練」的福,他的體力在銀川請神之後又恢復了不少,這才沒有累趴下。
「先生,這是我們老闆讓我轉交的,說是她親手做的。」
剛回到房間,前臺笑容甜美的小姑娘就過來敲門,為他帶來一個精緻的禮盒,上面還綁著綢帶。
冬至道謝接過,又問你們老闆呢。
小姑娘就說老闆家裡最近有點事,回去處理了,讓我們好好招待您,您有什麼需要只管打客房服務的電話就行,房間裡都有酒水飲料和零食,這附近叫外賣也很方便云云。
賀嘉昨天好像說過她今天的確有點事,冬至也沒在意,放下禮盒就進去洗澡。
這回沒再有什麼電視機自動開啟,水龍頭流出血液之類的小把戲,也許是對方見他不好糊弄,也暫時消停了。
冬至樂得輕鬆,洗完澡就把琴盒裡的符紙和硃砂拿出來,這段時間他忙著練步天綱,反倒疏忽了練習畫符,須知世上諸多法門,不唯獨看重天賦,更要勤學苦練,任何技能一旦懈怠下來,都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他現在會的符籙只有兩種。一是明光符,一是雷符。
但龍深跟他說過,畫符在精不在多,明光符主要作用是安神定氣,驅魔辟邪,而雷符則為了引雷符,因為他不像李映跟何遇那樣從小習符,所以只要會這兩種,並將其運用自如,化為己物也就足夠了。
在京城時他元氣未復,龍深不讓他畫符,說容易傷神,所以當時主要就是練習吐納,再學步天綱的罡氣,練習步伐和劍法,直到離京之前,師父才解除了他畫符的禁令。
看到暌違了個把月的符紙硃砂,熟悉而親切的感覺油然而生,冬至提筆運氣,閉目調息,在腦海中勾勒出符籙的形狀,然後睜眼蘸墨,下筆如飛,一氣呵成。
一張符紙裡最關鍵的,除了符竅之外,還有傳承。
所謂傳承,就是指符籙上的道門傳承,每一張符上都有師門的傳承印記,普通人看不出來,內行人卻一看便知,比如冬至跟何遇畫的符上,就有閤皂派的傳承,李映的符籙是茅山傳承,吳秉天則是圓明宮等等。沒有傳承的符文是無效的,所以真正懂行的人看一張符,就能看出畫符的人的傳承和功力。
龍深沒有師承,自然也無法用符,但冬至有,他的名字還掛在閤皂派,也算是閤皂弟子,所以就可以繼續用符。雖然龍深本事強大,但他並沒有要求冬至放棄畫符,甚至還讓冬至有空多練習,因為雷法是很好用的,但凡三界六道妖魔鬼怪,無不畏懼天雷之威,再配合步天綱,效果估計比單純使用雷符還要強大。
冬至還沒試過兩者結合的實際效果,不免有些期待起來,在北京時身體未回覆,龍深不讓他用,在這裡又沒有像總局天台那樣特殊的修煉空間,總不能夜深人靜跑到郊區去練,萬一被人看見也是麻煩。
今晚狀態不錯,冬至接連畫了三個小時,拿過來數一數,正好九十九張,除去畫廢了的,還有十六張可以用。
這已經是破紀錄的成功率了,想當初他剛學畫符的時候,幾十張裡能拎出一兩張有用的就很了不起了。別說何遇,就連已經去世的方揚師父,也沒有畫一張就成功一張的能耐。傳聞當今世上畫符最厲害的是龍虎山掌門,也就是張嵩的師父,他老人家才是真正的畫符通鬼神,符成驚風雨,不過這位張掌門年事已高,近些年也很少畫符了,一張平安符放到外頭能賣出天價。
就在他拎起那些畫好的符文細細欣賞時,就聽見外頭好似傳來喧譁。
動靜不小,好似從樓梯邊傳來,緊接著又是七嘴八舌的說話聲。
冬至放下符籙,推門出去看,就看見不少房客也聽見動靜開門來看,樓梯邊上也站了好幾個人,正探頭探腦往樓下看。
「怎麼了?」樓梯邊也有個服務員,他走過去問。
「二樓有個客人好像心臟病發了,沒帶藥呢,已經叫了救護車,還沒趕來,前臺讓我們過來問問有誰懂醫的?」
冬至心頭一動,跑向二樓。
二樓走廊,其中一個房間門口躺著箇中年女人,邊上圍了不少人,還有個人在給她做心臟急救。
「媽,媽你醒醒啊!」一個年輕女孩子在旁邊抹眼淚。
做急救的人手法很專業,神情也很鎮定,看著應該是學醫或者醫生,旁邊都是素不相識的房客,眼下都幫著打電話找急救藥。
冬至不懂醫,就沒上前湊熱鬧,但他環顧一週,視線驀地停住,平日裡溫柔無害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做急救的人正在用拳頭叩擊發病者的心臟部位。
在旁人看來沒什麼異常,這是心臟發病的急救手法。
但冬至看見,他的拳頭每回下去,都沒能碰上對方的胸口。
因為被一片黑影擋住了。
再仔細看,施救者背後,彷彿隱藏著什麼,像燈光照不見的陰影,若有似無,隱約醞釀出一個人形輪廓,貼在施救者後背,再將「手」伸出,擋在施救者的手與發病者的身體之間,阻止發病者被救。
但周圍的人都沒有察覺,在他們眼裡,分明是施救者一直在施救,但發病者卻毫無反應,情勢顯然很不妙。
再這樣下去,不出幾秒,患者就會喪命!
冬至將明光符捏在手中,悄悄繞到施救者背後,忽然伸手,在施救的男人後頸狠狠拍了一下!
正全神貫注救人的男人痛叫一聲,冬至快速縮回手,把攥住的拳頭揣進兜裡。
「剛才好像看見你脖子上有蒼蠅……」他吞吞吐吐,一臉不好意思。
大家見他阻礙急救,都怒目相視,沒什麼好聲氣。
「添什麼亂呢,人家在救命,沒看見?!」
「真是個熊孩子,走開走開!」
還有人上前推他,冬至連聲道歉,順勢退開。
「有反應了!有反應了!」
「她醒了!」
片刻之後,眾人驚喜地叫起來,一下子顧不上冬至。
救護車也來了,大家七手八腳,幫忙將人抬上擔架,家屬對幫忙急救的人連聲道謝,很快也跟車走了,圍觀的房客還在議論剛才兇險一幕,把施救的中年男人圍起來,誇他妙手仁心,男人被誇得不好意思,忙說自己是醫生,出門在外經常會遇上這種事,還教其他人怎麼急救。
沒有人注意到,冬至已經離開現場,悄悄回到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冬至: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我下次再裝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