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昨天你們老闆帶我進去過了,她應該沒有說那間房是例外吧,我進去走一圈就出來,不會破壞什麼的。」
小姑娘遲遲疑疑,不敢做決定,冬至索性撥通了賀嘉的電話,詢問她的意見。
賀嘉雖然喜歡看冬至的漫畫連載,又有個神神叨叨的姨奶奶,但她本人對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情並不是很感冒,聞言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有了老闆的首肯,小姑娘自然不再猶豫,拿了鑰匙就陪他上樓。
「這間房,我們每週會讓阿姨進來打掃一次,換些供品,其餘時間都沒人進來過。」小姑娘介紹道。
冬至:「那你們有沒有聽到過什麼動靜,從裡面傳出來?又或者住在隔壁的房客,有沒有反映過什麼事情?」
小姑娘搖搖頭:「那倒沒有。」
房間開啟,一股塵封的味道撲面而來,這裡差不多已經一週沒有打掃了,明天又到了打掃的時間。
冬至把鑰匙拿來,讓小姑娘不用等他,看著人走遠,他才進房間,順手把門關上,然後啪的一下,一張符貼在門上!
他快步走向窗戶,啪的一下,又是一張。
門窗都堵住,冬至環顧房間一眼,習慣性調出手機裡的指南針,對準其中一個方位,又貼了一張符。
如果有旁人在這裡,略一觀察就能發現,如果將這個屋子在腦海裡簡化為一個幾何立體空間,那麼這三張符,就正好位於同一個水平面上。如果再用尺子去量,更可以發現這其中的誤差絕不會超過五釐米。
這竟然是單憑眼力就能做到的。
冬至完全是練出來了。
他閒來沒事就在自己寢室裡佈陣,從最普通的八卦陣到引雷的兩儀紫霄陣,劉清波只看得見他進步飛速,巴桑和顧美人也只當他天賦過人,才能半道出家,晃著那啷噹響的半桶水,也驚險萬分熬過歷練和實踐,還能被眼高於頂的龍局收入門下,卻不知他在背後付出了多少努力和汗水。
天才從來不是偶然。
眼下他布的,是一個很普通的八卦陣,鎮邪驅魔,滌盪穢氣。
冬至沒開天眼,只能憑直覺來判斷。
開了天眼的人,據說能通陰曉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有些人天生天眼,有些人後天才開,還有些人為了某種需要,會用特別的方式開眼,再人為地關上那扇異於常人的大門。
按冬至偏陰的體質,本來很適合開天眼,但龍深不讓,說這樣傷身,冬至向來聽師父的話,師父不讓開,那必定是有不開的理由,而且肯定是為了他好,所以他想也不想就接受了。
偶爾需要判定敵人方位的時候,有天眼在,肯定會更方便一些,但沒有的話也無所謂,冬至手裡捏著第四道符,在房間裡慢慢踱步,反倒沒急著貼了。
沒有人去開,浴室的燈忽然亮起來。
幾秒之後,又自己暗下去。
亮起。
暗下。
接連幾齣轉換,燈管很快發出不堪重負的啪啪聲響。
電視機也開始作怪,自動開啟之後還會自己換臺,啪啪啪地,比按遙控器還快。
房間裡有個仿古的落地風扇,此時沒有通電,也自己轉起扇葉,呼啦啦在房間裡捲起一陣涼風,本來就不熱的冬至被吹起一身雞皮疙瘩。
深秋的天氣被這麼一吹,的確很冷。
如果是去長白山那列火車上的冬至,現在肯定嚇得都腿軟了,但經歷過特管局種種地獄式模擬培訓,從生死邊緣走一遭回來的他,非但沒有半點退怯之意,反倒還挺想笑。
「四面圍攻,網開一面,我已經給閣下留了一條出路,如果閣下敬酒不吃,我就只能給你吃罰酒了。」
他也沒管身後頻繁換臺的電視,人就靠在電視前邊的櫃子上,手裡揚著那張符,長腿交疊,好整以暇。
忽然間,屋內的燈全滅了!
空中響起一聲怒罵:「老子在這裡待得好好的,你憑什麼來管閒事!」
冬至也不跟他再廢話,直接將最後一個方位的符也貼上。
電風扇忽然停止轉動,冬至耳邊傳來內容不明的謾罵,緊接著,一陣風從他背後捲來,迅若閃電,來勢洶洶,似要將他的身體貫穿!
冬至頭也不回,手臂一伸抽出身旁的長守劍,劍鋒反手朝後劃去,伴隨著尖利慘叫,彷彿有什麼東西重重落在床上,又高高彈起來,由於速度太快,以致於床墊都發出吱呀一聲。
但這時候誰還顧得上床墊,冬至另一隻手隨即擲出明光符,將那玩意牢牢鎖住。
他還猶覺不夠,直接長守劍指向窗外,念起引雷咒語:「四大開明,天地為常,玉帝上命,清蕩三元。威劍神王,斬邪滅蹤……」
那東西估計是有幾分見識的,一聽這咒語,就哇哇大叫起來:「你個小屁孩,爺爺我不信你會引雷!你敢念!你再念!我叫我的徒子徒孫來咬死你!」
冬至不為所動,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那東西很有幾分道行,掙脫了它身上的符紙,卻掙不開冬至先前佈下的符陣,只能在房間裡到處亂躥,傢俱被弄翻在地,窗戶被撞得哐哐響,供桌上的瓜果全被掃下去,可它就是逃不出去。
外頭的人估計聽見動靜,叫來服務員,前臺小姑娘在外頭敲門:「冬先生,您在裡面幹什麼!」
敲門聲越來越急促,眼看有破門而入之勢,冬至只好停下咒語,高聲道:「沒事,我在捉老鼠,跟你們老闆說過了,你不要進來!」
人家是老闆的朋友,又是老闆親口交代過的,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小姑娘自然也不好多管閒事,隔了一會兒,外面就安靜下來了。
沒了外界干擾,冬至鬆一口氣,望向房間裡一直上躥下跳,速度極快,連他都看不清真身的玩意兒。
「你要再不停下來,我又要引雷了。」
「呸,你當雷法那麼好請嗎,隨隨便便來個阿貓阿狗就跟爺爺說能引雷,可別笑死人了!今天你要是不把爺爺放出去,爺爺就讓你以後都不得安寧!」
冬至冷靜道:「旅館裡三不五時的怪事,是不是跟你有關?」
「關你毛事!狗拿耗子!滾!」
冬至面無表情:「四大開明,天地為常,玉帝上命,清蕩三元。威劍神王,斬邪滅蹤。紫氣乘天,丹霞赫衝,吞魔食鬼,橫身飲風,一聲風雷令,萬里鬼神驚……」
對方根本不相信冬至能用五雷正法,這年頭江湖騙子千千萬,怎麼可能正好就引來一個有真本事的?
再說真有點本事的,也不是說引雷就能引的,誰知道它這次還真就踢到了鐵板,在冬至平板快速卻毫無起伏的聲調中,窗外隱隱傳來悶響,白天明明是一個萬里無雲的大晴天,卻在此時忽然重雲匯聚,大有來一場暴雨的架勢。
街道上路人行色匆匆,加快步伐,生怕頭頂上不知何時就傾盆雨下。
旅舍房間裡的妖怪終於驚慌起來,它沒想到冬至說到做到,毫不含糊。
「你、你難道是龍虎山那幫牛鼻子的弟子?!」
冬至不為所動,繼續唸咒,雷聲由遠而近,滾滾而來,天空霎時劃過一片明亮。
「別引!別引!我服了!我什麼都說!你快住手!」
對方終於禁不住喊起來,那聲音裡都帶著一絲淒厲了。
早這樣不就行了?
冬至終於收劍入鞘,咒語在最後一個字時堪堪收住。
雷聲停歇,烏雲復散,路人抬眼看天,難免嘀咕一聲老天爺喜怒無常,眼瞅著一場雷暴說沒就沒,不知又往哪個方向去了。
冬至瞅著那團灰濛濛的東西,言簡意賅:「說!」
那東西嗚咽一聲,也不知又在罵他什麼,身體慢慢舒展開來,冬至這才發現那竟是一隻小動物。
這小動物不是指年齡小,而是體型小巧玲瓏,灰濛濛的皮毛上,一對小眼睛滴溜溜亂轉,透著靈氣和不安分。
對方前爪蜷起,直身站立,「瞪」住冬至,口吐人言。
「你是何方修道人士,怎的不識規矩!你家師長難道沒有教你出門在外,莫管閒事嗎!」
冬至乍見它這外形,好懸沒笑出聲,聽它還嘴硬,又將手中長劍微微一抬。
「我家師長只教我出門在外,要除惡務盡。」
「你把劍放下,我又不是惡!」那東西跳腳道。
冬至:「廢話少說,你幹嘛要在這裡製造那些怪事,擾得別人不得安寧!」
「我哪有騷擾別人,這裡本來就是我的地盤好不好,我是他們家主人正經供奉的保家仙!」對方尖聲為自己辯解,細聽還有一絲委屈。
對於保家仙,冬至瞭解不多,但也聽人說過。
東北常說胡黃常蟒,指的就是狐狸、黃鼠狼、蛇、蟒這四種動物,傳說它們修煉的過程中需要積累功德,但又不方便以真身示人,所以常常會藉助人身,來指點迷津,行善積德,這種叫出馬仙,冬至從長白山下來之後,住院期間結識的東北分局的王姐,就是出馬仙,這也是他後來才聽何遇提起的。
至於保家仙,顧名思義,自然就是這四種靈物被一些人家供奉起來,保護家門安康的。東北人鮮有不知保家仙和出馬仙的,不過出了東北,知道的人就少了。
冬至一愣之後就問:「保家仙不是東北才有的?」
對方怒道:「哪條法律規定東北才能有的,就不許我們全國到處走嗎!鷺城不屬於中國啊?你想搞分裂嗎!」
冬至啼笑皆非,但想到對方搞出來的這些麻煩事,很快就沉下臉色:「好好說話,這到底怎麼回事?」
見對方兩眼滴溜溜亂轉,很不安分的樣子,他直接摸出一張明光符,在它面前晃了晃。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