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問完,他就醒悟過來:「你是苗女?用蠱的?」
木朵不答反問:「湘西趕屍聽過嗎?」
冬至啊了一聲,恍然想起一個非常古老的職業:「你是趕屍人?」
木朵點點頭。
這是一個很特殊的職業,古時候的客商在外頭做生意,生了病客死他鄉,秉著落葉歸根,入土為安的習俗,就會請人幫忙把屍體帶回家鄉安葬,但那時候火葬被視為大忌,離家千里又要土葬,趕屍人這個行業就應運而生了,其中又以湘西的趕屍人最為出名,他們晝伏夜出,只要接下生意,就一定能幫你把人帶回老家。至於死人如何被役使趕路,這些不傳之秘,眾說紛紜,也只有趕屍人自己才知道了。
時至今日,趕屍行當已經不再有需求,也就跟著逐漸沒落,現在真正會這一門手法的人寥寥無幾,木朵就是那僅存不多的一支。
除了神仙,誰又能真正餐風飲露,趕屍人雖然是修行者,但他們也得養家餬口,所以木朵一反前幾代人隱居鄉村的傳統,毅然加入特管局,成為國家修行者的一員。
不過在這個臥虎藏龍的地方,她的能力雖然稀少,卻不算出色,所以一直留在鷺城,沒有往上走。
兩人來到嚴諾所說的科技園門口,木朵再打嚴諾他們的電話,卻怎麼也打不通,只好帶著冬至一路找到八號倉庫。
木朵推了推貨物進出的大門,紋絲不動。
「鎖上了。」
兩人沿著倉庫走,跟之前的嚴諾一樣,也在後面發現了一個小門。
冬至推了一下,發現居然能推開。
他招呼木朵過來,兩人悄悄推門進去。
倉庫很大,燈亮了一線,讓人不至於兩眼一抹黑,但兩旁依舊有很大的區域,是燈光照不到的。
「嚴諾?肖奇?」木朵喊了一聲。
沒人回應。
「我去這邊找,你去那邊找吧。」她對冬至道。
「木朵姐,我還是跟你一起吧。」冬至卻跟在她後面,寸步不離。
木朵有點無奈,心說嚴諾果然沒說錯,新人這膽子也太小了,真要有什麼事還能指望得上嗎?
兩人一前一後往左邊走,冬至忽然拉住她。
木朵已經開始不耐煩了:「又怎麼了?」
冬至道:「你看右手邊貨櫃後面,是不是人影?」
木朵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貨櫃後面的陰影裡,微弱燈光照不到的地方,的確有兩個人正倒在地上。
木朵跟冬至走過去。
「周隊!肖奇!」木朵嚇一跳,忙彎腰去推他們。
只是這一推,周隊直接就歪到在地上。
木朵察覺不對,伸手去探對方的脈搏。
「怎麼樣?」冬至探頭問。
「死了。」木朵只覺渾身冰涼,她趕緊再去察看肖奇。「他還有心跳!很微弱,快,幫我把他扶到地上躺平!」
話音方落,她就感到後腦勺一股涼風吹來。
一片陰影從頭頂罩下。
危險的感應潛意識升起,木朵猛地回頭,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簾,但緊隨其後的是對方手中的劍光。
木朵瞪大了眼睛。
眨眼功夫,她就是有瞬移能力,此刻恐怕也已經來不及閃開了。
但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想要對她下死手的人,竟然是昔日同伴。
錚!
又一道劍光在視線範圍內閃過。
冬至格開嚴諾的劍,一邊喝道:「嚴哥,你怎麼了,快醒醒!」
嚴諾當然沒有理會,他雙目通紅,像對待殺父仇人一樣,死死盯住冬至,手中攻勢疾風驟雨般傾盆而下,冬至忙著招架,無法分神去觀察四周,只得口中喊道:「木朵,注意看四周,不要被人暗算了!」
無須他提醒,木朵此時也已經反映過來,嚴諾跟周隊他們一定是被人引過來遭了暗算,能接連放倒兩名修行者的,肯定不會普通人物,說不定比他們在場所有人都厲害,現在就連嚴諾也被控制了,只剩下她跟冬至,他們兩人能力挽狂瀾嗎?
木朵心裡也沒底,她伸手入兜,摸出一枚鈴鐺。
這枚鈴鐺比她的巴掌還略大,上面佈滿紋路,跟肖奇在解剖室裡見過的鈴鐺截然不同。
她搖一下,鈴鐺發出古鐘一樣沉重的聲響,不若一般鈴鐺那樣清脆。
木朵搖鈴的動作由慢及快,先是一下,一下,然後越來越快,她在原地慢慢轉身,眼睛一錯不錯盯住四周。
忽然間,貨櫃上面的物品傾倒下來,朝她當頭砸下!
木朵反應很快,閃身避開,一面仰頭看去。
「後面!」冬至突然大喊一聲。
木朵全身精神緊繃,幾乎已經形成條件反射,聞聲急急旋身後退,另一隻手丟擲一根長條狀的東西,朝來者抽去,細看竟是一根長長的寶藍色布條。
布條比鞭子軟多了,但在木朵手中,卻宛若靈蛇一般,長長短短,或軟或硬,隨心所欲。
木朵手腕一振,布條一頭隨即卷向來者的脖頸,但對方伸手一抓,牢牢抓住布條一端的手須臾化作毒蛇,血盆大口一張,將布條一寸寸吞入口中,木朵大吃一驚,忙要扯著布條後退,但那毒蛇力大無比,她竟半點也扯不動,毒蛇身後的男人冷笑一聲,手握短匕,刺向她的眉心。
冬至用劍,嚴諾也用劍,兩人交鋒,如棋逢對手。
但算起來,冬至統共只練了半個月的劍,論熟練度,論技巧,他都不是嚴諾的對手,更重要的是,他對同伴沒有殺心,然而嚴諾此時已被控制了心智,雙目通紅,表情猙獰,招招出手必殺,完全失去了平時的理智,所以剛一接觸,冬至就有點手忙腳亂。
但往日龍深的教誨言猶在耳,他很快定下心神,手捏符文,藉著劍風脫手而出,掠向嚴諾。
輕飄飄的符文一旦沾上嚴諾額頭,就沒有再掉落,嚴諾的身體也跟著微微一頓,冬至趁機卸下他的劍,直接抬腳踹向他的心口,把人給踹得往後重重撞在貨架上。
先前嚴諾對他沒什麼好聲氣,冬至這一腳算是「公報私仇」,踹完之後就覺得神清氣爽,不過這個念頭一閃而逝,他很快奔上前,又抽出一張明光符,捏開嚴諾的下巴,把符文往他嘴裡塞,然後隨手拿起貨架上掉落的麻繩,把人手腳都捆起來,免得他醒來又作怪。
這頭還沒忙完,那頭木朵就傳來一聲驚呼。
冬至顧不上其它,趕緊又提劍過去解圍。
男人身前,一條立起來足有一人高的毒蛇正嘶嘶吐著蛇信。
木朵手中的布條為了抵擋男人的攻擊,最後不得不撤手縮回,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武器變成毒蛇嘴裡的食物。
毒蛇鱗片七彩斑斕,看著的確有些恐怖,但冬至畢竟也是見過三頭巨蟒,還捅過人家菊花的人了,這條毒蛇對他來說只是小兒科。
但他卻從這條毒蛇聯想到了男人的身份。
「你是陰陽師?」
男人露出一抹玩味的微笑,居然也大大方方承認了。
「鄙人山本清志,請多多指教。」
冬至:「你跟藤川葵是什麼關係?」
男人揚眉:「你認識我師兄?」
這真是冤家路窄了,冬至暗暗翻了個白眼:「你們是一家子全移民過來了?日本的國土就容不下你們嗎,非得千里迢迢全部跑到這邊來惹是生非?」
男人微笑道:「看來你已經與我師兄交過手了,聽說最後日本政府為了換他,答應了不少條件,還保證五十年內不讓他和他的弟子到中國來?不過你放心,我跟他不是一路的,我要是他,現在早就羞愧得剖腹自盡了,怎麼還有臉在日本繼續生存下去?」
冬至蹙眉:「那等會被我打敗,你別忘了你現在的話,立馬剖腹自盡,可別活在世上丟人了。」
男人失笑道:「我剛才看你跟他交手,應該是剛學劍法沒多久吧?小朋友,空口說大話不是好事,你們中國人有句話,小心風大閃了舌頭。」
木朵喘息厲聲道:「周隊和肖奇是你殺的?!白香梅跟黃文棟一家也是你下的手,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男人留著一個木村拓哉式的髮型,下巴還留著鬍渣,有幾分迷離落拓的氣質,乍一看還以為是街頭藝術家,臉上壞壞的笑容也能吸引到不少女性,但在知道他就是製造黃家兇殺案的主謀,又殺了自己的同伴之後,在木朵和冬至眼中,對方此刻所有外表上的修飾,不過是為了掩蓋內心兇殘獸性。
山本清志的神態很悠閒,這更令冬至他們提高了警惕。按理說現在敵暗我明,他們根本不知道對方在這裡佈下了什麼陷阱,想拖延時間的應該是他們,而非山本,但對方似乎也並不急著出手,還很耐心地跟他們解釋來龍去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