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哪裡出了紕漏?
唐淨抬眼望向會場頂部的各種燈光鋼架,目光在逐漸變得空曠的會場掃過,最後落在自己身邊的明弦身上。
明弦:???
唐淨蹙眉看他。
明弦茫然無辜地回望。
唐淨:「你剛才在看見那人倒地之前,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明弦訥訥道:「沒有啊,就是他的同伴推了他一把,他就直愣愣倒下了,不過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之前在人群裡走的時候,會場明明很悶,人也很多,但不知道為什麼,時不時就有幾股冷風從脖子上吹過,當時我還以為是冷氣開太大了。」
唐淨:「脖子?」
明弦點點頭:「脖子後面,就像是從下面躥入衣服,又從領子裡冒出來的一股風。」
下面……
唐淨望向明弦背後,視線慢慢往下。
明弦不好意思地動了一下:「別……」
唐淨一眼就看出對方腦子裡在想什麼,飛機上這人看著一臉純潔,沒想到內心的黃色廢料已經氾濫成災,不愧是個寫小說的。
換成平時,他可能會調侃幾句,把人給帶回家去,來個你情我願的金風玉露一相逢,不過眼下還有更重要的正事,調笑的話到了嘴邊,唐淨又把心思收回去。
他看見了被臨時蓋住的凸起,那裡原本應該是一個地插,一般用來接通電源,展館裡到處都有,為防止大家絆倒,特地覆蓋上紅毯。
電線通著地下,也通向外面。
這是法陣的漏洞,因為會場太大,他們只來得及佈置四周,沒法把上下也覆蓋了,那樣一來耗費的精力太大,得不償失,連龍虎山茅山的掌門來了都做不到,所以對方就利用了這一點,從地下來,從地下走,吸取陽氣生機,神不知鬼不覺。
真聰明。
唐淨冷冷一笑。
……
申城的另外一邊。
拍賣會位於一間畫廊的二樓,內容是展覽和拍賣會,不過冬至上網查了一下,拍賣會已經舉辦過幾期了,還是本地一位知名收藏家發起的,小有名氣,他們的客戶目標主要針對高階客戶,換作他們之前準備入住的快捷酒店,肯定收不到這種宣傳畫冊。
雖說有宣傳冊,但一般來說,這種活動都是熟人帶熟人,很少有像冬至他們這樣,貿貿然就跑過去參加的。
一位打扮入時得宜的年輕女士招待了他們,聽說兩人頭一回來,倒也沒有露出什麼看鄉下土包子的驚詫鄙夷之色,依舊微笑詢問道:「請問兩位是隻參觀文玩展,還是連拍賣會也一起參加?」
冬至:「有什麼不同嗎?」
對方耐心解釋道:「展覽主要以中國古典文化為主,有書畫古玩,珠寶等等,是來自各位民間收藏家的藏品,兩位只要登記身份資訊就可以入內參觀了,如果還想參加其後的拍賣會的話,就得繳納保證金,一人五十萬,等到活動結束,如果兩位沒有拍下任何東西,保證金就會如數退還,如果拍下了,那麼錢就直接從保證金里扣除,多退少補。」
冬至沒參加過這種聽起來挺高階的拍賣會,就看向劉清波,反正主要是這位大少爺鬧著要參加。
劉清波皺眉道:「我怎麼知道保證金一定會退還?」
年輕女士的笑容微微一滯:「這位先生,我們的活動已經舉辦五期了,每年一期,舉辦方向牧先生是我市著名的收藏家,在海內外也享有聲譽,而且這個活動是跟佳士得拍賣行合作的,您的顧慮可以說完全不存在。」
向牧這個名字,冬至是聽說過的,不過只知道對方是企業家,倒不知還有個收藏家的名頭,想想也正常,亂世黃金,盛世古董,文玩這些東西,也要有相當經濟實力的人才能玩得起。
劉清波撇撇嘴,掏出一張卡:「那行吧,幫我們登記一下,我們參加拍賣會。」
女士微微一笑,歉然道:「不好意思,怪我剛才沒有說清楚,五十萬是美金,刷卡只作暫時性的凍結,兩位沒有問題吧?」
劉清波挑眉:「沒問題。」
冬至用手肘碰碰他:「我那五十萬,你也給出了唄!」
劉清波翻了個白眼:「龍局不是給你一張黑卡了嗎?」
冬至有點意外:「你怎麼知道?」
劉清波微有得意:「上回看你翻錢包的時候,無意中看到的唄,我要是連這點眼力都沒有,還練什麼劍?」
冬至攤手:「我要是刷了那張卡,師父立馬就知道我們在這裡胡鬧了,我上次還答應過他不隨便亂跑的,我自己的錢都放在理財裡了,一時半會拿不出那麼多現金,就看你的了,反正我參加不參加都無所謂,不然你就自己去參加,我在外頭逛一圈,我們找地方集合。」
劉清波本來就是衝著陳國良去的,要是少了冬至,到時候樂趣都沒人分享,就沒好氣道:「出出出,我給你出行了吧!」
兩人一百萬美金,合起來也是六七百萬人民幣了,劉大少爺面不改色,直接卡一刷,名字一簽,拿到拍賣會的邀請函,就跟冬至一起進去了。
冬至豎起大拇指:「瀟灑!豪氣!」
劉清波呵呵一聲:「你那黑卡拿出來,不比我更豪氣嗎?」
冬至:「我那個屬於終極殺傷性武器,不能輕易展示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拌著嘴來到二樓,會展從上午九點開始開放,一直到下午兩點,中午有酒會餐點,都是免費供應,不過只有交了保證金,獲准參加拍賣會的客人才能參與,普通客人就只能免費參觀文化展覽了。
他們本來以為文化展也就是個噱頭,重點還在後面的拍賣會上,不過一進去就知道自己的想法錯了,這個展覽還真有不少好東西,當然真品贗品與否,兩人不是專家,沒法憑肉眼看出來,但藏品的豐富與底蘊,還是超乎了他們的想象。
中國幾千年的歷史,上至皇室貴族,下至平民百姓,其中又經歷戰亂流離,改朝換代,多少珍品流落海外,又有多少明珠蒙塵,不為人知,博物館裡的藏品固然珍貴,但那也只是所有珍奇的一部分,還有許多因緣際會,被民間收藏者所得。
財富與藏品一樣,總會慢慢彙集流通,最後為少數人所得,這些收藏家手中琳琅滿目,單是自己收藏賞玩,總會有所遺憾,又不捨得拿出來捐獻,所以就有了這種私人性質的展覽會,對外開放珍藏,供公眾觀賞,滿足自己的分享心理和成就感,說到底,也跟小孩子有了新奇玩具想要拿出來跟小夥伴炫耀的心思差不多。
冬至低頭看自己在門口順手拿來的展品目錄手冊,今天的展品比較雜,唐宋元明清都有,更有少數再往前的秦漢,主要以瓷器和書畫為主,也有一些古代珠寶。後者華麗璀璨,各種寶石鑲嵌,色彩繽紛,最得參觀者喜愛,許多人在珠寶展櫃流連不去,紛紛拿起相機拍照。
劉清波安靜了一會兒,就開始忍不住吐槽了:「我覺得這裡頭肯定有贗品……臥槽!你看那邊,還說是成化鬥彩雞缸杯,笑死了個人好嗎!現在外頭都炒到什麼價位了你知道嗎,價值上億的東西他就這麼放在這裡,隔著一層玻璃,讓所有人來看?要我看,頂多是乾隆年間的仿製品!」
比起劉清波這種吐槽型的客人,冬至還真就在認真觀賞藏品。
畫畫出身的他更看重每件藏品的線條和色彩,對著瓷器上面的圖案,他也能站著一動不動看老半天。
這裡頭固然像劉清波說的,可能有贗品混雜其中,但就算是贗品,也能以假亂真,最起碼做工足夠細膩,當作一件藝術品來欣賞也足夠了。
劉清波見他半天不動,不耐煩等,自己就先把展廳逛了個遍,結果回頭一看,冬至那傢伙還沒挪動幾步,就走過去催他。
「一堆贗品有什麼好看的?」
「你看這幅畫。」冬至道。
他說的是眼前一幅山水畫,畫者名不見經傳,根據旁邊的介紹,這位畫家名叫魏琨,是明朝永樂年間人士,這幅畫是永樂十九年,他路過少華山腳下,看見奇峰落日,秋高疊翠,有感而畫,旁邊還有兩句題詩。
平平無奇的山水畫。
筆法意境之類的,劉清波沒有藝術細胞,看不出來,但從作者的名頭可以推測,這幅畫在繪畫史上一定沒什麼地位,頂多也就是因為年代久遠,儲存完好,還值點錢。
但冬至這個傢伙,還不至於無聊到在這種小事上捉弄他,劉清波捺下不耐煩,認認真真把畫端詳了一遍,還真就讓他看出點什麼來。
「你是說,這個?」他指著山林邊一處亂石道。
山腳下有一處山林,水從山頂流下,逐漸平緩,在山下化為溪流,片片紅葉落在溪流,也落在溪流中的石上,頗有點靜水流深的感覺,其中一塊大石頭邊上還歪歪立著一塊石碑,半截在土裡,半截在地上,像是被大雨衝倒,看著像墓碑,又不大像,因為旁邊沒有墳堆,也沒人會把墳堆放在溪水邊上的。
冬至點點頭:「你仔細看看上面的字。」
魏琨這幅畫,畫得十足用心,具體就體現在他對細節的臨摹和展現,湊近看還能看見樹石的紋路,飛鳥的羽毛,非但如此,連露在外面的半截石碑上的符文,他都如實刻畫出來。
劉清波眯著眼看了半天,終於想起來,他們在銀川地底祭壇裡發現的石碑,上面正是這種符籙!
雖然石碑還有一半埋在土裡,畫家沒有把土裡那半截石碑也挖出來畫上,但劉清波確認自己不會認錯,因為當時從銀川回來之後,龍深在讓人將祭壇重新封印之前,特地把石碑上的符文拓下來,作為內部傳閱的資料,供他們研究,眾人雖然還不解符文之意,但對它也算十分眼熟了,這一看立馬就能回憶出來。
劉清波沒想到自己心血來潮想捉弄一下陳國良,居然有了這種驚天大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