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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愛是一首無聲的歌 第9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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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霧飛速往後移動,似要飄回玉鐲之中,但比它更快的是劉清波,他飛快抄起玉鐲直接退至陣外,綠霧被招魂陣內的紅線反彈又落回陣中,竟一分為二,化為兩個女人的身形。

向牧失聲:「小筠!」

兩個女人呈半透明,綠光浮動,震顫不停,似隨時都會消散,但身形容貌都能看出個大概。

奇異的是,兩人都長得一模一樣。

冬至沒想到他們守株待兔,會弄出兩個魂魄來,不由望向向牧。

「哪個是你太太?」

向牧也傻眼了。

「老公,我好想你!」年輕的女人淚眼盈盈,望著向牧。

另外一個沒有說話,眉頭緊緊皺著,更顯悲苦。

陳國良瞠目結舌,忍不住道:「難道是你太太的魂魄分成了兩半?」

向牧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悲苦的那個開口道:「我死了之後,見你天天傷心,不知道怎麼的,就進了玉鐲裡面,其實每天晚上跟你在一起,不是我自願的,是玉鐲裡的精怪脅迫我的!」

另外一個女人搖搖頭,淚水劃過臉頰:「這個玉鐲是我太姥姥傳下來的,我小時候就聽長輩說過,這個玉鐲有靈,以前我還不信,直到我死了,魂魄寄託在玉鐲裡,親眼看著這個女人一天天長成我的樣子,而且還是我臨終前的樣子,然後她還逼迫我去你的你夢裡,跟你……把從你身上吸來的陽氣都讓她化為己用……老公,我對不起你,我早就想跟你說的,但她在我身上下了禁制,我在夢裡根本沒法跟你說!」

一個是向牧太太,一個是玉鐲成精,玉鐲浸染人氣日久,成為有自己意識的精魂,又羨慕向牧夫妻恩愛,所以變成向牧太太的模樣,引誘他夜夜入夢,吸他的精氣,讓他難以自拔。

以上,都是冬至根據她們兩人的對話推測出來的。

人生而為人,得天獨厚,不知其它物種想要修為人身,需要付出多少努力,這隻玉鐲的精魂能夠化為人形,可見已經走到了成精的最後一步,只要再修上若干年,也許就能像龍深,像柳四他們那樣,堂堂正正站在日光下,像所有人類一樣,行走在世間。

但這一步,可能是幾年,可能是幾十年,甚至是上百年,完全取決於個人的修為和造化,但這個玉鐲明顯不想等那麼久,所以選擇了捷徑。

劉清波冷笑道:「你現在雖然可以化為人形,但也只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出現,等你真正修成人形,還得經歷雷劫,你覺得像你這樣,能平安度過雷劫嗎?」

兩個一模一樣的女人同時說話。

一個道:「老公,你把玉鐲摔碎了吧,這樣那妖怪就沒有寄身之地了,我寧可魂飛魄散,也不想害了你!」

另一個說:「老公,你快讓高人把這妖孽收了吧,再這樣下去,你的精氣會被它吸乾的!」

聽那語氣,一個比一個更會為向牧著想,他根本分不清哪個才是他真正的妻子。

「小筠,要是我請這兩位高人,把玉鐲裡的妖怪收了,對你有沒有影響?」

冬至代為解答:「向先生,現在這種情況,你太太的魂魄,很可能已經跟玉鐲融為一體,不管對玉鐲做什麼,都會傷到你太太,最好的辦法,是你把她們區分出來,我送你太太走,再降伏這個妖怪。」

向牧聽懂了冬至的意思,他的視線在兩個女人之間來回游移,略想片刻,問道:「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是什麼時候?」

「六月十六!」

「六月十六!」

兩個女人幾乎異口同聲。

向牧:「你還記不記得,你說過,等女兒結婚,要送什麼給她?」

其中一個搶先道:「你說過,要把東江那邊的別墅給她當婚房,還說希望讓她找個中國人,免得以後分隔兩地,山重水遠。」

另一個也道:「這個玉鐲,本來也是打算送給她的,你還說,這些年你拍了不少珠寶,也都要作為她的嫁妝,讓她風風光光嫁出去。」

向牧犯了難,對冬至他們道:「她們說的都是對的。」

劉清波不耐煩道:「你就不會問點有難度的嗎?」

兩個女人用同樣殷殷期盼的眼神望住向牧,似乎也希望他問出點更有難度的問題來。

向牧嘆了口氣:「小筠,其實你去世之後,我幹什麼都覺得沒意思,雖然生意越來越好,但錢賺得再多,沒有你在,日子也就這樣了,別人都勸我再婚,女兒也很開明,是我自己,過不去心裡的坎。有時候,我還真希望像其他男人那樣,見一個喜歡一個,家裡娶著,外面還養著,那樣也不至於讓你死後還心有掛念,留在這裡。」

「你還記得嗎,咱們年輕那會兒沒錢,你生女兒的時候,想買罐奶粉都差點買不起,我求爺爺告奶奶,最後求到你孃家那裡,你爸總算是把錢借給我了,可也發了話,說你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讓我以後有什麼事也不能回去找他們,這件事,我怕你難受,一直沒跟你說過,但從那時候起,我就對自己說,我一定要讓你過上好日子,讓你孃家再也不敢瞧不起你。」

「後來我為了做生意,經常在外面奔波應酬,家裡一切都交給你打理,我爸媽也多虧有你照料,才能那麼長壽,我也知道,有些人在你面前胡說八道,說我在外面養了情人,又說我出去應酬,肯定拈花惹草,但你從來沒有在我面前盤問過,是我主動問起,你才說,當初要不是相信我的人品,就不會嫁給我。衝著你這一個信字,我這輩子,就絕對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情。」

他的兩位「太太」,聞言都紅了眼圈。

一個怔怔看著他,不言不語。

一個道:「謝謝你,老公。」

向牧搖頭:「是我應該謝謝你才對。」

冬至仔細觀察,她們對向牧的神態表情,像是都發自內心,沒有露出半點破綻。

非但是他,劉清波和陳國良,也都沒看出什麼來。

以前都是一言不合,動輒就打得不可開交,冬至他們還是頭一回遇上這種狀況,比起武力,更考驗決斷。

向牧求助地望向冬至:「大師,我沒法分辨出她們的真假。」

冬至思忖片刻:「那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直接把玉鐲打碎。」

玉鐲是精怪的原身,只要一碎,它就會大受影響,到時候冬至跟劉清波,就能迅速把她們區分開來,並制服玉鐲精怪了,弊端是向牧太太的神魂也有可能因此受損。

向牧卻想也不想道:「不,不要打碎玉鐲,我怕傷了我太太!」

聽見這句話,兩個女人都是神色一動。

一個是感動。

另一個則是欣喜居多。

雖說兩種情緒差別不比喜和怒大,但細微之處的區別總是有的。

說時遲,那時快,冬至與劉清波分別出手,一人抽劍出鞘,刺向其中一方,另一張符文擲出。

符文落在綠霧上面,將其中一個女人定住。

而此時劉清波的劍也已經刺入另外一個女人的身體裡,女人厲聲尖叫,劍光將綠霧徹底絞碎,化為綠色星光點點,撒向房間各處,那一點精魂修煉許久,最終也不過是這轉瞬即逝的一刻。

劉清波見冬至有點發愣,以為他覺得自己手辣,沒好氣道:「它是自找的,濫用同情心沒什麼好下場!」

冬至回過神,搖搖頭。

他只是忽然想起龍深,物傷其類罷了。

龍深化形過程中,想必經歷常人難以想象的艱難與誘惑,雪山之巔,極地之遠,繁星之下,都是他所沒有參與的過往,沒有人知道一把劍從問世到脫胎換骨,需要經過多少重淬鍊,是否比太上煉化火眼金睛的六丁神火還要難熬。

但這樣佈滿荊棘的懸崖之路,龍深都一步步走過來了,眼前這玉精不過得了點機緣,卻妄想通過害人的捷徑來達到目的,它怎麼配跟龍深比?

正因有龍深柳四等人的珠玉在前,才更顯得這玉精咎由自取。

在幻境裡見過龍深的前塵過往之後,他總想打電話給對方,說師父,以後不管多難的路,我都願意陪著你一起走,哪怕跟不上你,遠遠落在後頭,我也願意不斷往前,起碼,在你回頭的時候,總能看見一個人在那裡,證明你不是孤單的。

但多少次,他開啟手機通訊錄之後,卻沒了下文。

龍深之前的話言猶在耳,一遍又一遍在他耳畔響起,讓他無法再以喜歡的名義再去給對方徒增困擾,如行至門前,本來已經抬手想要敲門,卻終究還是站立許久,默默離去。

愛是陪伴,是剋制,是願意不把自己的時間當成時間,是願意把此生最好都獻給對方。

卻不願讓對方有半分不悅與難堪。

他小時候喜歡花,總要將它摘下來,帶回家去養著,但後來他知道了,花摘下來之後,生命只會加快流逝,於是長大之後,哪怕再喜歡那累累的花枝,他也寧可剋制自己採摘的慾望,不去幹預對方的生命軌跡,讓花在自己的枝頭上繼續綻放。

龍深不是花,他比世上任何花,都更加珍貴。

想及此,冬至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看著向牧走向剩下的那個女人,對她訴說闊別已久的衷情。

被裹在綠霧之中的窈窕身形顫顫巍巍,光華流動,看上去炫目而曼妙,若明珠耀彩,給女人更增添了幾分驚豔,但冬至和劉清波都知道,這種漂亮是短暫而危險的,現在玉精沒了,等於玉鐲的靈氣也沒了,變回了死物,還不知道有沒有機緣繼續修成人形,玉鐲也不適合女人再寄居,她只有一條道路,那就是塵歸塵,土歸土。

「向先生,你們恐怕要抓緊了,定神符的時效只有兩個小時,等時間一過,你太太就必須回玉鐲裡去。」他提醒道。

向牧紅著眼睛:「那她以後,是要去地府投胎嗎?」

冬至道:「投不投胎,我說了不算,但每個人生前死後,都有自己的地方要去,你太太去世了,本來應該有她的歸處,再繼續待下去,就算有玉鐲當棲身之所,她的神魂也會逐漸衰亡,所以必須儘快送她走。」

用科學的語言來說,靈魂就是一種磁場,存在於跟他們不同維度的空間,那個空間同樣也有自己的規則律法,也有自己的執法者,陰間也好,地府也好,反正都是另一個世界不同的稱呼而已。

向牧點點頭,表示理解。

冬至道:「我跟老劉都不擅長下陰送魂,不過你放心,回去之後我會請合適的師傅過來幫忙的,必會幫你將事情辦妥。」

向牧現在也看出來了,冬至跟劉清波才是有真本事的,至於陳國良,也許有本事,但不會比冬至他們更大,所以他已經完全傾向聽從冬至他們的話。

「那就拜託大師了。」

他揭開定身符,女人化為一團綠霧,又緩緩回到玉鐲之中,向牧小心翼翼將匣子合上,捧在懷裡,如同心肝寶貝。

這世上有錢有勢的人多,情深不渝的人少,難得向牧是個例外,連劉清波也有點動容。

冬至答應向牧在一週之內幫他辦好這件事,三人婉拒了向牧讓他們留宿的邀請,向牧親手將那幅《少華行旅圖》奉上,又給陳國良封了一個大大的紅包,送他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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