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選在這裡是有原因的。」唐淨起身走向窗邊,居高臨下,望向遠處江上來往的船隻,「你們看外面高樓林立,車水馬龍,是不是如同看見了一座城市中心的命脈?」
冬劉二人都點點頭。
唐淨道:「我們身份特殊,職責特殊,選這個地方,不是為了讓你們俯瞰瀏覽申城的風景,而是為了讓所有人看到,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申城能夠繼續保持這樣的活力,這雙眼睛所能看見的繁華太平,需要有人去守護。」
冬至與劉清波頓時肅然。
想必每一個初來乍到的人,都會感嘆華東分局的闊氣,而後,又被這樣的立意所震撼與折服。
唐淨恢復輕鬆調侃:「話又說回來,上清丹的事,你不用謝我,是你師父特意交代我給你的,不然,我怎麼知道你受了內傷?」
冬至一怔:「我也沒告訴過他。」
唐淨挑眉:「你倆通電話了吧?你受沒受傷,他還聽不出來?要我說,龍局對徒弟也是獨一份的好了。他本來交代我給你兩顆,不過你們剛才臨危不亂,表現不錯,多的那一顆,就算是我私人自費贈送的禮物好了。」
修行者的身體素質比普通人好,同樣的,不受傷則已,一旦受傷,普通傷藥肯定見效不大,龍虎山和圓明宮的傷藥在黑市上已經炒到十幾萬一顆,還有價無市,想買都不一定能買到。
好藥不嫌多,冬至眉開眼笑收下,謝過唐淨。
唐淨卻話鋒一轉:「你們是因公受傷,傷藥再難得,也沒有你們的性命重要,以後學一招,因公負傷之後要主動申請傷藥。還有,既然你們來了,就不忙著回去,這裡有個案子,現在分局缺人手,你們正好去看看。」
冬至剛感動還不到幾秒就破滅了,原來他們是過來當苦力的?
兩人無語地拿過檔案翻閱起來,一邊聽唐淨說道:「一個人工湖,原來是水庫,到現在,夏天經常有人下去游泳,水很深,據說連著澱山湖,每年總會有那麼幾個人溺水喪命。」
劉清波皺眉:「難道就沒有豎立禁止游泳的警示牌嗎?」
唐淨反問:「你覺得那個有用嗎?」
劉清波:……
牌子是豎了,上面還寫著「此地水深,多有溺者,禁止下水」,但沒有用,想作死的人,無論如何也攔不住。說白了,是命該如此。
唐淨:「以前我讓人去看過,清了一點東西,後來出事的少了,但今年又多了起來,從夏天開始,到現在,一共死了五個。我懷疑水下還有東西沒清乾淨,本來想等這邊忙完一段再派人去看看,現在正好你們來了,這個案子就交給你們吧,鷺城那邊有木朵跟張充在,如果有什麼事,你們可以隨時趕回去。」
領導發話,他們能不答應嗎?
當然不能,所以冬至和劉清波認命地看著資料。
檔案上面說道,那個人工湖叫望月湖,從十年前起,每年就都會發生溺水事件,死亡人數也很規律,七個人,後來這件事被報上去,引起分局重視,唐淨派人去檢視,發現湖底下有水猴子。
水猴子在民間被稱為水鬼,據說是人淹死之後無法輪迴投胎,為了找到替死鬼,就不斷地去害人性命。但實際上,修行者知道,水猴子實則是一種妖魔,擅長用幻術迷惑人,把人拖住水中淹死,然後吸取神魂為食,牲畜它也吃,不過對水猴子來說,肯定是人類更加美味。
唐淨道:「當時是舒壑跟霍誡去的,他們消滅了一隻水猴子,在那之後,望月湖平靜了兩年,雖然偶爾也有人溺水,但跟妖魔沒有關係。直到今年,據說有人看見湖邊有異獸頭顱出沒,還有一對情侶在湖邊散步,不小心失足落水,監控上面顯示那兩個人原本離湖邊還有一段距離,後來只救起一個,男的說女朋友當時不知怎的非要下水。除此之外還有另外四宗案例,其中有兩個是旁邊私立中學的學生,你們有空也可以順便去看看。」
冬至合上檔案。
「明白了,我們會查清楚的。」
……
尹香雪是雅聲私立中學一名初二學生,但與令人浮想聯翩的美妙名字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的身材過度肥胖,是典型容易發胖而又飲食不節制的青春期少女,為此她平時在學校沒少遭遇異樣的眼光,連帶成績和人緣也很一般,尹香雪為此自卑不已,連暗戀的男生都不敢輕易對朋友說出口,更不要說跑到人家面前去表白了。
明天是校慶,學校因此提前放學,讓大家幫助各自的班級準備活動,這種需要露面的活動,向來是班上活躍女生的表現機會,尹香雪沒份參與,她也不想湊上前去被人嘲笑,索性離開班裡,在學校到處轉悠散心。
不知不覺,她來到學校北面的望月湖。
望月湖佔地不小,中間一座橋,將湖分為兩半,橋這邊歸雅聲中學,橋那邊是公共用地,供市民賞玩,學校為了安全起見,就將通往橋的道路都給封起來。也就是說,學生只能在湖這邊走,沒法去另外一邊,而且湖邊壘起小腿高的石頭,高低不一,具有觀賞價值的同時,也是為了防止學生失足落水。
尹香雪沒有遊湖的興致,更不打算在寒冬臘月下水游泳,於是她轉身就準備折返。
誰知在這個時候,她看見一個人。
他們學校的校草和男神,也是她暗戀的物件,江朗。
除了他之外,還有另一名女生,尹香雪依稀認出那好像是他們隔壁班的班花方安安。
出於那一瞬間莫名其妙的心理,她沒有離開,也沒有上前驚擾兩人,而是選擇了一處隱蔽的角落,不遠不近看著他們倆。
此時天色已經逐漸暗下來,湖邊路燈亮起,但總歸不如白天明亮,湖面幽暗粼粼,樹影倒垂森森,連帶將那兩人也都罩在了陰影裡。
尹香雪聽見方安安對江朗道:「江朗,這裡太黑了,有什麼話我們明天再說吧!」
江朗忙道:「安安,我有重要的話要對你說!我、我很喜歡你,你可以成為我的女朋友嗎?」
尹香雪早就在學校裡聽過無數關於江朗的傳聞,總而言之,這就是一位高富帥學霸,可她沒想到學霸男神這麼純情,居然把喜歡的女生找來這裡告白。
她心裡有點酸酸的,一方面知道自己永遠也不可能成為方安安,進入江朗的視線,另一方面又詭異地希望方安安拒絕江朗。
希望之神似乎聽見她的祈禱,方安安還真就道:「其實我也有話對你說,你現在在學校裡對我的關注,已經給我造成困擾了,那些喜歡你的女生都以為是我纏著你,我希望以後不要這樣了。非常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祝你早日找到更喜歡的人,再見!」
說罷方安安乾脆利落轉身離去,不單江朗沒來得及拉住她,就連躲在角落裡的尹香雪也看得目瞪口呆。
在學校裡被無數女生追逐的校草,就這麼被方安安拒絕了?
尹香雪看著方安安的背影,一時有點五味雜陳。
她羨慕對方的瀟灑,又再度感到深深的自卑。
換作她是方安安,聽見江朗對自己表白,一定高興得暈頭轉向,哪裡會管他的表白俗不俗套,別的女生高不高興。
胡思亂想一通,尹香雪的腿站久了有點酸,忍不住動了動。
她發現江朗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肯定是因為表白被拒而傷心。
自己要不要上前安慰他?
理智上尹香雪知道江朗根本不可能喜歡自己,但正處於青春期的少女仍對愛情抱有美夢一般的幻想,覺得也許對方正處於傷心之際,得到她的溫柔安慰,說不定就會有那麼一點點喜歡了。
還沒等她糾結完,尹香雪看見江朗朝湖邊的方向走前一步。
還不是想不開要自殺吧?她心裡咯噔一下。
正要上去阻止,她就聽到江朗欣喜道:「安安!」
哪兒呢?
尹香雪東張西望,哪裡有方安安的影子?對方早就跑遠了。
但江朗還在說話。
「安安,上次辯論比賽的時候,你在臺上的表現太出色了,當時我就覺得,我可能喜歡上你了。」
「不要緊,我們可以先不公開關係,等明年畢業之後,我們一起升入高中部,再公開好不好?」
「不會啊,我不會影響學習的!」
尹香雪看著江朗一步步踩上湖邊的石頭,寒意從心底油然升起。
她想出聲喝止,卻不知怎的,也許是內心深處的恐懼制止了她,也許是理智告訴她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尹香雪眼睜睜看著江朗神使鬼差彎腰坐上石頭,半身浸入湖水,身體一點點下沉。
湖面上,黑黝黝的怪物看不清身形,在湖面乍浮乍沉,而江朗居然還喜滋滋地拉著它!
尹香雪緊緊捂住嘴巴,身體僵硬得已經感覺不到存在,她的臉色煞白,眼睛瞪著前方,眨都不敢眨一下。
「安安,你要帶我去哪裡?」
江朗開開心心的聲音傳來,後半句卻逐漸被水淹沒,化為咕嚕咕嚕的水泡。
尹香雪眼睜睜看著江朗整個人消失在湖面,渾身發抖,縮在角落的陰影裡,淚流滿面。
她身上穿著羽絨服,裹得緊緊的,卻分明感到涼颼颼的風不停地衣服裡鑽。
不知過了多久,尹香雪腿一軟,整個人直接坐倒在地上,她倏地跳起來,手腳並用,連頭也不敢回,連滾帶爬往望月湖的反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