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剛才都受了傷,雖然是不算嚴重,但在水裡遊這麼久,又是打鬥又是奔跑,體力早就消耗得差不多,這會兒還攙著個霍誡,冬至半點都不想說話了,唯獨劉清波還不知哪來的力氣,把明弦和當時鎖怪物的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三人的腿漸漸變得麻木,霍誡也恢復了一些,堅持要自己走,但他們的體力已到了極限,走走停停,連唯一一個帶下來的手機都耗光了最後那點兒可憐的電量,徹底宣告罷工,劉清波看著手裡忽明忽暗,也開始不合作的手電筒,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就在這時,鐵鏈再度響動。
這意味著怪物歇過了一陣,又開始循著他們的氣息過來了。
三人在黑暗中相視一眼,腦海裡浮現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跑不動了,被咬死就被咬死吧。
但最終仍是求生的慾望佔據了上風,劉清波勉力提起痠痛的胳膊,隱秀劍在手臂裡變得千斤重,像是回到了他小時候剛剛學劍那會兒,也意味著他的體力就像手電筒一樣,已經開始發出最後的警報了。
鐵鏈響動得越發急促,聲音不絕於耳,預兆著敵人離他們越來越近,最難熬是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在周圍,卻不知道危險何時降臨的等待。
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自從加入特管局以來,他們遇到過無數兇險的境地,藤川葵,三頭巨蟒,人魔,山本清志等等,其中不乏比這怪物棘手,也更加奸滑難對付的敵人,但現在碰上的這頭怪物,將速度與力量發揮到了極致,如果他們體力巔峰時期,可能尚有一搏之力,但現在,三個精疲力盡又受了傷的人,很難跟這頭逆天的怪物抗衡。
冬至甚至懷疑這頭怪物大有來頭,否則不至於如此難對付,又被鐵鏈鎖在這裡。
鐵鏈突然劇烈顫動起來,似乎那頭出現意想不到的變故,
然而敵人的身影遲遲沒有出現,霍誡屏息良久,忍不住漏了口氣,咳嗽起來。
「會不會是舒壑下來了?」他低低道。
劉清波心頭一動:「舒壑不是有那隻會噴火的異獸嗎,上次跟我們打過的,如果有那玩意在,估計我們能把怪物給滅了!」
霍誡皺眉:「那我們要不要去接應他,我怕他一個人,也不是怪物的對手。」
冬至噓了一聲,讓他們噤聲:「你們聽,停下來了!」
他說的是鐵鏈,原本從遠處迴盪的動靜慢慢小下來,很快又恢復平靜。
這時手電筒耗盡了最後一絲電量,顫巍巍滅了下來,最後一點光明消失,世界重新歸於黑暗。
劉清波雖然自詡天不怕地不怕,但他發現自己還是喜歡光明,多過於黑暗的,也許是人類基因密碼裡的烙印,也許是遠古時代遺傳下來的習性,在每一個人類潛意識的深處,或多或少將黑暗與危險劃上等號。
更重要的是,黑暗環境很容易讓人產生恐懼,無助,依賴的弱者情緒。
但對修行者而言,這些情緒恰恰是大忌,有些時候甚至會讓他們失去判斷力而喪命。
特管局不僅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種修行,在這裡永遠不會缺少各種意外和危險,吹盡黃沙,大浪淘金,能周旋在人類與妖魔之間,夠安然度過無數次困境的人,必然是特管局的精英,也將飛速成長,向修行者的巔峰進發。
在剎那間悟到這一切,劉清波就平靜了下來,他無法察知冬至和霍誡的心境,但他覺得那兩人應該也跟自己差不多,霍誡比他跟冬至早入特管局,也許心理素質更好一點。
然後他就看見,一朵光芒慢慢亮起,宛如開在黑暗中的花。
劉清波:……
「你哪來的手電筒,不是掉水裡了嗎?」霍誡有點驚喜。
光線自然不可能把整個洞窟都照亮,但聊勝於無,最重要的是能看清腳下的路。
冬至壓低聲音:「備用的,我剛才看你們的都還能用,就沒拿出來,現在總算派上用場了,驚喜吧?」
驚喜嗎?不,劉清波想打人。
你有幹嘛不早點拿出來!
他強忍住罵人的衝動,側耳傾聽遠處的動靜。
鐵鏈已經不再拖動,但出於修行者敏銳的直覺,他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朝他們靠近。
「你們感覺到什麼沒有?」他忍不住問。
「是不是怪物掙脫了鐵鏈?」霍誡道。
如果不是怪物,那就是比怪物更厲害的角色,他不敢想象下去。
剛才幾句玩笑只是為了緩解緊張,冬至把手電筒關掉,三人不再說話,各自暗中戒備,冬至屏息凝神,握緊長守劍,將剩餘不多的體力悉數調動起來,隨時準備發起最出其不意的攻擊。
「等一下它過來,不管是什麼,我跟老劉先上,霍哥你不用硬撐,看機會先走也無妨。」
霍誡點點頭,隨即意識到這個環境下點頭對方也許看不見,忙道:「我明白!」
剛才他跟怪物交手的時候最先上,受的傷也最重,現在他們三人裡隨便一個人出了事,都會拖累另外兩個人的後腿,冬至知道他現在沒有餘力,才會說這句話,霍誡並沒有覺得被冒犯。
來者距離他們越來越近。
冬至已經感覺出來了,那根本不是怪物的動靜,倒更像是——
一個人在疾步往前走?
如果是人……
「舒壑?舒哥?」他出聲試探。
聲音在洞窟內層層盤旋迴蕩,傳向遠方。
這時候發出聲音,無疑是在告訴對方他們的方位,但如果不出聲,也容易誤傷隊友。
「是我。」
不是舒壑,是另一個更為熟悉的聲音。
冬至一時呆住。
劉清波卻大喜過望:「龍局!」
他見冬至半天沒動靜,忍不住搶過他手裡的手電筒,開啟往前照去。
光線照射範圍有限,半天才隱隱綽綽照出一個身影。
劉清波和霍誡還不大能確定,冬至卻一下子就認出來。
那的確是龍深。
他完全沒有想到師徒倆會在這麼一個時間,這麼一個地點重逢,腦海裡空白茫然,從前設想準備過的許多話,此刻全忘得乾淨,直到被劉清波推了一把。
對方低聲道:「那真是龍局嗎?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有古怪?」
冬至回過神,發現劉清波因為他不聲不響而懷疑龍深有假,有點哭笑不得。
「應該是。」
對方腳步不慢,手電筒微弱的光線照在他身上,竟有些暖融融的感覺。
龍深的輪廓逐漸清晰,劉清波跟霍誡都鬆了口氣。
哪怕他們的心志在許多人裡已經算是十分堅定強悍的了,難免也會生出奇兵天降,天不亡我的慶幸和驚喜。
「龍局,您怎麼會在這裡?」
「您有沒有遇到那怪物?」
霍誡跟劉清波幾乎同時發問。
龍深跟他們一樣,渾身都溼透了,衣服全貼著皮膚,露出肌肉勻稱的身材,想必剛才也是從水下過來的,只不過一身黑色不大明顯,走近了才能看出來。
「明弦和地魔那邊解決了,唐淨還要善後,我先趕過來。無支祁被我打傷了,一時半會追不上來,我們先找到鐵鏈另一端的源頭再休息。」
龍深的目光掃過他們,落在冬至身上,稍稍停留了片刻。
他寥寥數語,言簡意賅,劉清波他們卻從這句話裡聽出一段風起雲湧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