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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愛是一首無聲的歌 第10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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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點點頭,他知道龍深心中,必然對歐冶子感念至深。

「師父,你知道歐冶子在何處有祠堂或墓碑可供憑弔麼?我想瞻仰一下他老人家的風采,以後每年也去看望。」

龍深一笑,握住對方的手。

他從未體會過這種心念一動,對方便能察知自己心意的感覺,雖然陌生,卻跳動著自己都無法忽略的微微欣悅。

原來這就是愛。

「不必了,人死萬事皆空,心中有意即可,形式並不重要。」

話題又回到車白身上,龍深道:「車局的名字,的確與來歷有關,不過是從他的姓氏裡拆出來。軒轅二字取左邊,則為車,柏樹取右邊,則為白。」

冬至眼睛眨動的速度不由加快,此刻就算看見三頭巨蟒或無支祁,都不會令他更吃驚了,因為他剛剛得知西北分局的局長,竟然是黃帝親手種下的那棵軒轅柏?

也就是說,他即將見到自己民族的老祖宗,活生生的軒轅柏?

他早就知道特管局藏龍臥虎,可在親耳聽見車白原形時,還是用了好幾秒的時間去消化。

「我曾見過有人考據,說軒轅柏其實是漢代所種?」

龍深搖頭:「春秋時歐冶子與我遊歷各地,當時便已與車局有過一面之緣了。」

冬至心馳神往,遙想當年那個群英薈萃,百家爭鳴的時代,恨不能早生數千年,哪怕那時候的龍深還是一把劍。

龍深道:「降頭術之所以被視為邪術,正是因為它與下降者息息相關,即使是車局,也未必有把握完全化解,只盼你到時候不要失望就好了。」

冬至一笑:「不會。」

他做夢都沒想過這份感情能為龍深所接受,現在既然連這個願望都實現了,冬至忽然發現,生與死,其實他已經不看得那麼重了。

龍深似乎看出他的想法,面色微微柔和:「還有,當年因工作需要隱藏身份,車局曾經結過婚,有一位妻子,但他妻子因病早逝,你我雖然心意已定,但最好還是不要在他面前表現太過,以免勾起他的傷心事。」

冬至很意外:「器靈也會生病嗎?」

他的想法很簡單,既然車局是器靈,那麼跟他在一起的,自然也是器靈。

然而龍深卻道:「他的妻子是普通人。」

這寥寥幾句話,就可以讓冬至腦補出一個驚心動魄感人至深的故事,但讓他更驚訝的是器靈結婚這件事,在他看來,大多應該都是像他師父這樣清心寡慾,但看唐淨又並不像。

龍深見他欲言又止,就問:「你想說什麼?」

冬至按捺不住好奇心:「器靈不都是一心修煉的嗎?」

龍深對他這個疑問感到很是奇怪:「器靈既已化形,自然也有七情六慾,與常人無異,不過是壽命長一些,無法生子罷了。」

說罷頓了頓,他又道:「你現在身體不好,不能做太過激烈的運動,不然有可能會發作。如果你想要的話,等降頭化解之後再說吧。」

龍深雖性子偏淡,卻也比任何人還要坦蕩,絕不熱衷於人類那種吊胃口或欲迎還拒的行為。

但冬至內心是崩潰的,他想說自己沒想要,或者自己不需要,但這樣的回答好像又非常奇怪,更顯得欲蓋彌彰,於是白皙面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漲紅,他望住對方,想為自己辯解,又有些啼笑皆非,忍得很辛苦。

顯然他們之間心靈相通的程度還不夠,龍深誤會了他的反應,忽然笑了一下:「其實你想要,也不用非得身體上的接觸。」

冬至還沒明白對方這句話到底什麼意思,就見龍深伸指點住他的眉心。

一股熱流旋即從冬至眉心之間湧入。

「閉上眼。」龍深道。

冬至不明所以,仍舊聽話照做。

周身俱暗。

卻又驟然一亮。

冬至發現自己身處空茫天地,又似在縹緲宇宙之間,四處微風盪漾,溫暖如春,卻像霧裡看花一般朦朧不清,只覺一股慵懶從骨子裡冒出來,剛睡醒那般,他忍不住想伸個懶腰,卻感覺自己無法動彈,立於孤弱花枝之上,一動,就搖搖欲墜。

他竟成了一朵花。

含苞待放,還是枝頭上的花骨朵。

這個念頭模模糊糊在心頭升起,周身微熱,彷彿在溫泉裡泡久了,越發懶洋洋的,嬌嫩的花瓣被手指輕輕撓動,敏感得瞬間傳遞至神經,令人不由自主微微顫抖,宛若春天裡破土而出,在陽光的親吻下慢慢舒展,在柔風的撫弄下輕輕搖曳,他無法拒絕這種快感,哪怕那隻手動作逐漸加快,花苞被一瓣一瓣,往外掰開。

漸漸的,被裹在花苞內的花蕊也暴露在空氣中,潑天大雨突如其來,將整朵花苞打溼,沉甸甸的水分幾乎壓折了花枝,卻也給了強行摧開的花朵充足的水分,輕微痛楚湧上感知,但更多卻是一種心滿意足的戰慄感。

雨勢漸小,雨聲漸停,溫暖的陽光復又出現,將花瓣上的水分蒸乾,唯獨被盛在花苞裡的雨水還顫巍巍留著,溫熱起來,飽腹般的甘美與恬靜潮水般漫過來,逐漸將所有意識淹沒……

冬至睜開眼,發現自己衣物整齊躺在床上,只是面色潮紅,胸膛劇烈起伏不定,像是剛經歷過一場無法言喻的奇妙旅程,卻比跑上八千米還累,身體處於一種虛脫而慵懶的微妙狀態之中。

他喘息道:「這是……」

「神交。」龍深接道。

神交沒有身體上的接觸,而是意識形態的水乳交融,卻能達到比身體更強烈的精神快感,冬至以前曾在小說裡見過,那時候他還以為只是小說家的幻想杜撰罷了,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親身體會到這種滋味。

用欲仙欲死可能還無法形容這種感覺,如果非要用一個詞,冬至能想到的只有銷魂蝕骨。

他失神地望著天花板,甚至也無餘力去看龍深一樣,額頭上冒出來的汗水被龍深擦掉,但隨之湧上心頭的卻是密密麻麻的羞恥之情,他臉色發紅,恨不得把整個人都埋進被子裡去。

龍深看著他露在被子外頭的毛絨絨腦袋:「神交雖然快感比身體接觸強烈,但畢竟損耗精神,也不能經常做,你想要的話,一週最多一次。」

「我又不是精蟲上腦的種馬!」

冬至再也忍不住,整個人從被子裡冒出來,發出強烈抗議,通紅的臉也不知道是惱羞成怒,還是在被子裡悶久了。

當然,在他看見龍深意味深長的眼神時,就知道對方在逗他玩了。

冬至頭一回知道,他師父也是有幽默感的。

……

美好的光陰總是一閃而逝,即將面對的局面,卻未知且險峻。

兩天之後,他們從酒店退訂,直接飛往西北那座歷史悠久的古城。

西北分局也許是冬至見過的所有分局和辦事處裡,辦公場所最正規的一處了,因為它就座落在市區某研究所旁邊的獨棟小樓,外頭跟研究所掛同一塊招牌,只有進了小樓裡面,才能看見牆上一塊小小的銘牌,上書中華人民共和國特別管理局西北分局。

而分局車局長,也與冬至想象中白髮蒼蒼的老者截然不同,對方約莫四五十年紀,頭髮往後梳,一身中山裝,戴著金邊眼鏡,看上去更像一個教書育人的大學教授,而不是修行者。

面對這位年紀幾可與這個民族文明媲美的分局局長,冬至不敢有絲毫怠慢,跟在龍深後面恭恭敬敬行禮問好。

車白和藹可親,未言先笑,眼角便有了細細的紋路,他早從龍深那裡得知來龍去脈,也不多耽誤工夫,就問冬至感覺如何。

冬至道:「昨日剛吐過一回血,今日尚未發作,感覺還好,就是容易累,手腳發軟。」

車白為他把了脈,沉吟片刻,微微皺眉。

「這不是簡單的降頭,恐怕天魔還通過降頭術下了屬於某種禁制,所以難解。」

冬至還是頭一回聽說這個說法,但龍深的表情並不意外,顯然早就知道了。

「是,所以才只能求助車老您。」

車白嘆道:「如果放在十年前,我還有把握,現在我壽命將近,就怕有心無力,我先試試吧。」

龍深神色一凜:「我們可以另想辦法。」

車白笑道:「無妨,壽命天定,非人力能挽,這跟幫不幫你們沒有關係,來,冬至,你坐下,像平時調息練功那樣,閉上眼睛,放鬆就行。」

冬至依言在沙發盤腿合目,像往常那樣練習再熟悉不過的吐納功夫,很快忘記了身旁的龍深和車白。

這時車白拿出一個小瓶子,開啟木塞,放在冬至鼻下,瓶口依稀有輕煙嫋嫋升起,很快溜入冬至的鼻腔之內。

他的神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睜開眼。」他聽見車白如是說道。

冬至慢慢睜眼,眼前是茂密得幾乎遮天蔽日的叢林,頭頂陽光猛烈,但泥土散發著潮溼的氣味,也許不久前剛剛下過一場雨,這些植物也很有特點,讓人一看到就能想到熱帶地區。

「往前走。」

車白的聲音響起,但冬至左右四顧,都沒看見人,他定了定神,繼續往前。

他意識到此刻的自己並非一個實體,更像是穿過時間與空間的幽靈,草木枝葉任憑他一往無前,依舊在陽光下沙沙響動,為泥土撐起一方庇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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