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你將這個盒子拿去給她,她只要吸收了裡面的魔氣,那些陳年舊傷,很快就能痊癒。」
藤川大喜:「多謝閣下,藤川感激不盡!」
他得到音羽的准許,迫不及待起身離開,拄著柺杖往外走出,穿過迴廊,來到一間不起眼的小屋前面,推門而入。
北池繪,那名在長白山上驚豔登場,卻最終身受重傷,鎩羽而歸的天才少女,正靜靜地躺在裡面,安靜沉睡,生死不知。
自從歸國之後,北池繪因受傷過重,時時咳血,連帶她的兩隻式神也衰竭消散,更不要說施展陰陽術了,連起身走動都有困難,藤川想盡辦法,卻束手無策,後來遠赴銀川破壞石碑,也是為了求音羽救北池繪,可沒想到最後連自己也差點沒命。
他一心想要救這名弟子,不僅僅是因為兩人情同父女,更因為北池繪是藤川所有弟子裡最出色的一位,若無意外,北池繪將會繼承本流派,繼續將流派發揚光大,有北池繪在的一日,就意味著流派不致衰微,藤川的名字也將永遠流傳下去。
藤川很明白,他自己已是秋後殘陽,其他弟子也都在與特管局交手的過程中,死的死,傷的傷,他們的天資能力,更比不上北池繪,能夠復興流派的唯一希望,就全在這名女弟子身上。
拿到音羽給的盒子之後,藤川十分興奮,一路揣在懷裡,來到北池繪的身前。
他將服侍湯藥的童子屏退,小心翼翼拿出盒子,按照音羽的豐富,將盒子放在北池繪的鼻翼下,然後開啟。
黑氣從盒裡漫出,很快順著北池繪輕微的呼吸躥入她的鼻腔之內。
音羽現在已經是魔物,他的力量之強大,藤川親眼所見,就連他之前打不過的龍深,也都被困在結界裡,寸步難行,如果北池繪成為真正的妖魔,實力勢必比之前更為厲害,而北川流派的地位,也將繼續穩如磐石。
藤川盯住北池繪,緊張之餘,又生出一絲期待。
當魔氣被少女悉數吸收,黑氣順著皮膚表層的脈絡緩緩流向全身,北池白皙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黑,黑氣在她的皮下慢慢流動,被身體吸收,膚色又慢慢恢復白皙,甚至比之前還要白。
睫毛微微一顫,少女終於睜開眼睛。
「繪!」藤川忍不住出聲,他期待地看著得意門徒。「你感覺如何?」
少女面露茫然,掙扎著從榻上坐起。
「……師父?」
藤川:「是我,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有沒有感覺身體裡面的力量進一步增強了?」
北池繪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柔軟潔白,十指纖纖,一切似乎與她生病前一樣,又似乎有了很大改變。
她的身體不再感覺痠軟無力,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也不再疼痛,隨之傳來的是身體裡澎湃叫囂的力量,那些力量匯聚到一處,無不在向她傳遞一個訊息。
「我餓了。」
藤川一愣。
「我去讓人給你做些吃的來,你再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終究是有些心軟,沒有像對其他弟子那樣嚴苛地對待眼前少女,抬手將她散亂的劉海撥到耳後,就要去叫人。
但在這一轉身,他卻忽然感到後背一痛。
劇烈的疼痛從後背傳來,像是皮肉骨血被生生剜開,痛徹心扉。
藤川低下頭。
他胸口的位置凹了一塊,一隻手從他後背穿入,將心臟掏走,血從後背噴湧而出,染紅了整片後背,流到地上,滲入榻榻米中。
身後傳來咀嚼的動靜,藤川緩緩轉頭。
「繪……」
北池繪正一口一口,津津有味地吃著熱騰騰的心臟,那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在她口中彷彿成了人間美味,嬌美的臉上流露出饜足的神色,她甚至顧不上抬頭去看藤川一眼,還怕對方來跟自己搶食物似的,很快整顆心臟就完全被她吃了進去。
她甚至伸出舌頭,將手上的血汙一點點舔去,連指甲縫都不放過,粉紅小舌與白皙指尖形成一種近乎情色的曖昧,但屋子裡卻一片死寂,沒有人能欣賞這一幕。
「師父,你的心臟真好吃。」
北池繪終於把手指舔乾淨,她抬起頭,朝藤川露出滿足的燦爛笑容。
砰地一聲,藤川倒在地上,雙眼圓睜,猶帶著無法置信的震驚與恐懼。
北池繪伸出手指,在她師父後背仍在流血的傷口處沾了一點,送入口中,咂咂嘴,似乎感覺味道並沒有剛才那麼好,就沒有再動,她慢慢站起來,身姿嬌弱,搖搖欲墜,彷彿一個久病在床在小女孩,無害而溫柔,迷茫地打量四周,半晌之後,才扶著牆,一步步往外走去。
而倒在地上的藤川,再也沒能動彈過。
幾分鐘後,其中一面牆壁發生扭曲震盪,一個人出現在房間內。
年輕男人走向藤川,蹲下身看了片刻,搖搖頭,嘖了一聲:「被最心愛的徒弟這麼殺死,也算是善惡到頭終有報了。」
「我覺得這報應還算便宜他了。」
「誰!」驟然聽見第二個聲音,魚不悔下意識望向聲音來源,手中已多了把劍。
「才一陣不見,你連老熟人的聲音都認不出來了?」
又有一人從另外一面牆壁中「走」出,正是跟著吳秉天和龍深一道過來的唐淨。
唐淨在東京與龍、吳二人分別之後,先去了京都停留幾天,然後才來到熱田神宮應聘。
神宮每年會招聘一些兼職巫女,在旅遊季時幫忙兜售商品,招徠顧客,唐淨的女裝扮相與流利日語自然很快得到通過,不過這種兼職的巫女身份受限,一般無法進入神宮禁地,唐淨利用這個身份,迷惑了一位神官,讓對方給自己留出一個位置,幫忙送祭品進來——神宮每隔一段時間,會固定派人送些瓜果點心進來。
根據傳言,每次被指派這項工作的巫女,偶爾會有去無回,被此間的主人看中留下,進行更高境界的修行,但也有另外一種傳言,說是這位神秘人士喜歡吃人心,所以那些有去無回的巫女,八成已經凶多吉少。
唐淨知道後面那種傳言才是真相,不過這並不妨礙他裝出一副嚮往神秘,崇拜強大的樣子,主動向神官毛遂自薦,對方可能知道一些內情,還暗示她不要犯傻,但唐淨完美演繹了一箇中二女生的性格,死纏爛打非要進來送東西,神官只好同意了。
於是別人都是偷偷摸摸潛進來的,只有唐淨才是光明正大進來的。
他進來之後,不敢貿然往核心區域走,先把周邊佈局摸了個遍,結果就撞上魚不悔。
魚不悔看見他,驚訝道:「你也來了?」
唐淨點點頭:「還有龍局和吳局。」
魚不悔:「丁嵐死了。」
唐淨:「我們料到了,他的魂燈滅了,李映呢?」
魚不悔:「他應該還活著,但我不知道他在哪裡,我們三人也是分頭進來的,他們兩個會合過,丁嵐為救李映,以身擋下致命一擊,當時情勢,如果我露面,就會多一人失陷。」
唐淨嘆道:「你的選擇很明智。」
魚不悔靜默片刻:「但我一直很後悔,如果當時我出去,也還有一定的機會救他們,現在卻完全失去機會了。」
唐淨用力一拍他的肩膀:「沒有,我們這不是來了嗎?」
魚不悔:「音羽這老不死已經化魔,還有天叢雲劍護體,很難對付。」
唐淨:「大不了殺他個同歸於盡唄,來都來了,還怕什麼!」
魚不悔:「聽說你的小情人也在這裡。」
唐淨苦笑:「也許見了面,他第一個要殺的就是我。」
魚不悔:「龍局那邊怎麼安排?」
李映被俘之後,魚不悔就一直潛伏在這裡。
這裡在核心結界之外,又在音羽地盤之內,是最安全的地方,單憑他一個人,很難救人的同時,再把音羽給殺了,如果單單只是救人,殺不了音羽,那麼音羽肯定會提高警惕,下次再要動手就更難了,所以他只能選擇等待,等特管局派人過來。
「沒有安排,進來之後見機行事。」唐淨攤手。
魚不悔無語,心說你們可真隨意。
不過他也清楚,此地情況複雜,自己與丁嵐他們進來之前,未嘗沒有周密的計劃,可進了裡面,所有計劃都是行不通的,的確只能見機行事。
「那小姑娘,還追不追?」他問道。
唐淨嘿嘿一笑:「剛才她出去的時候,我已經在她身上下了追蹤的符咒,老吳給的,青城山圓明宮,假一賠十,退一賠三!」
話音方落,他神色微動。
「結界有波動,她好像有動靜了,過去看看!」
……
在吉田的送別下,冬至等人乘坐快艇來到滿月島。
這是一個從空中看,宛若圓月的島嶼,所以被稱為滿月島,但這個名字有多浪漫,就意味著島嶼有多兇險,在經歷了狄安娜島之後,冬至他們對新的島充滿謹慎小心,絕不認為這裡會比之前輕鬆安全。
但在正式踏上滿月島之後,他們依舊為眼前的景象所驚呆。
黃沙,戈壁,漫無邊際。
很難想象四面環海的島嶼上會有這樣一個島嶼。
比起狄安娜島的溼冷,這裡雖然同樣寒冷,不過明顯乾燥了許多,地形氣候也與狄安娜島截然不同,唯一相同的是整座島同樣被白茫茫的霧氣覆蓋,即使白天也很難看見藍天。
而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遠處一座黃土鑄成的堡壘。
李涵兒咦了一聲:「為什麼這裡的地形環境跟狄安娜島完全不一樣,因為迷霧的關係嗎?」
冬至道:「我猜,這應該是一座完全人造的島嶼。」
「誰抽到了這座土城來著?」張嵩舉目四顧。
他把堡壘稱為土城,實在是因為這個稱呼更為恰當。
遠遠望去,那些土黃色的建築物矮矮平平,可不就像一座還沒修好的土城堆在那裡,只有牆壁,不見高樓。
「美國人、北歐人、非洲人。」柳四答道。
劉清波回首看來時的海邊,那裡除了他們一艘快艇之外,還繫了另外一艘。
「這三支隊伍應該有一支也是在這裡登陸的。」
他們在喪屍島,哦不,是狄安娜島上待了幾天,其他人也一樣,就是不知道別的隊伍在這座島嶼上有沒有收穫。「要是能碰上哪支隊伍就好了,起碼能知道他們在這座島上有沒有收穫。」
如果沒有的話,他們可以立馬掉頭就去下一個島嶼。
「美國人不是給了你一部手機嗎?」劉清波看向冬至。
「我問問。」
說巧,也真是巧,冬至剛剛拿起電話,就聽見海面上迷霧籠罩的另外一頭,遙遙傳來快艇引擎在海浪中翻攪的動靜。
眾人回頭,不一會兒,一艘快艇就穿過迷霧,進入他們的視線。
最前邊立著個人,看見冬至他們,對方眼睛一亮,用力揮手:「冬!冬!」
冬至:「……我是不是眼花了?」
劉清波撇撇嘴:「你沒眼花,就是那群美國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