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章魚大多數時候像是涉世未深的單純生物,但有時候又會表現出人意料的聰明。
章魚:「沒有啊,但伊麗莎白會去,我聽她說的。」
冬至把話題拉回來:「邪惡的氣息在哪裡?」
章魚:「不知道,剛才有點近,現在好像又變遠了。」
大家聽得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它在說什麼。
這時,走在冬至後面的劉清波,忽然打了一下冬至的膝彎。
冬至毫無防備,下意識往前撲倒在臺階上,後面的人跟著站住。
「老劉你……」冬至正想轉頭問劉清波抽什麼風,聲音忽然戛然中斷。
「老大?怎麼了?」在他們後邊的柳四沒看清狀況。
素格也停下來等他們,一臉茫然。
「沒事,老劉剛才羊癲瘋又犯了,等拿到金蘋果,看我怎麼收拾他。」冬至輕鬆道。
劉清波翻了個白眼。
其他人都莫名其妙。
只有冬至和劉清波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因為就在剛剛,冬至被劉清波那一下打得上半身歪倒在臺階上,不得不用手肘撐住身體,視線自然而然變低了,從他的角度,正好看見前面的素格一步步上臺階,結果卻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現象。
素格的腳跟沒有著地,反而微微往上提著,弧度並不大,也不明顯,所以之前他們一直沒發現,但這顯然是很不對勁的,因為沒有一個正常人類會這麼走路。
除非不是人。
當初在長春的賓館裡,以及長白山上,那些被魔物殺死之後當作傀儡操縱的人,無不是這種走路姿勢。
但素格說話行為均沒有任何異樣,就連著急的情緒也恰到好處,冬至他們身上的鈴鐺也一直沒有響起,要不是劉清波眼尖,他們根本不會察覺。
冬至險些出了一身白毛汗,但他什麼也沒說,甚至沒有回過頭去看劉清波一眼,依舊若無其事地跟在素格後面走,一隻手卻已經悄然伸入口袋裡,捏住明光符,蓄勢待發。
他有意放慢腳步,跟劉清波鬥嘴,劉清波也發現了他的意圖,非常配合,兩人從四樓「吵」到六樓,李涵兒跟柳四以為他們真的鬧翻了,趕緊出聲勸架,但冬至和劉清波兩人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變本加厲。
「劉清波,別以為我不敢對你怎樣,有本事你就從這裡滾出去!」
「你以為你有多能耐嗎,還不是因為你師父是龍局,才撈到這個團長當,要不怎麼輪得到你!」
「那你現在就可以滾!」
「滾了好讓你回去告狀嗎,我偏不!」
柳四跟李涵兒對望一眼,不明白兩人平時也沒少拌嘴,怎麼突然就吵到好像要動真格的地步,可他們又擔心真吵出事來,柳四忙勸道:「清波,你就少說一句吧!」
李涵兒也道:「是啊老大,我們都來到這裡了,離金蘋果只有咫尺之遙,可別起內訌!」
冬至冷哼一聲,卻是出乎尋常的強硬:「起什麼內訌,我跟他可不是自己人,他平時總端著架子,別人讓著他,他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你看看老張,老楊,誰不是早就對他不滿了!」
張嵩:……這次我可啥也沒說!
楊守一:我真是躺著也中槍。
兩人在後面吵吵嚷嚷,素格居然一次也沒回過頭,兀自往前走,其他人忙著勸架,倒也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只有冬至和劉清波兩人暗自留心,等素格先一步踏上六樓的瞬間,兩道劍光從他背後射來,竟是剛才還吵得不可開交的冬至和劉清波不約而同出手!
素格卻像背後長了眼睛,倏地平地而起,一跳何止三尺高,人直接就躥上了穹頂,比猴子還要利索,與此同時他還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笑聲。
「久違的朋友,你還好嗎?」
聲音像從地下傳來,又似在他們周圍,四面八方,忽遠忽近。
章魚大叫:「就是這股邪惡的氣息!」
不用它說,冬至他們也已經知道了,天魔殘魂果然隱藏在暗處,等著他們送上門。
素格飛上穹頂,又加速衝他們撲下來,手裡抓著一支中途在牆壁雕塑上折下的巨大冰錐,朝冬至和劉清波頭頂刺下!
他的神色沒了剛才的生動,顯得呆滯而又木訥,四肢像是被幾根看不見的絲線操控,整個人如同一具毫無自主意識的傀儡,在天魔的操縱下,淪為殺戮同伴的工具。
冰錐砸下來,眾人四散躲開,同樣是冰雪築成的地面被巨大沖力轟出一個洞口,裂痕自洞口迅速蔓延,沒等他們抓住什麼東西穩固身形,地面就這樣轟然一聲,徹底塌陷!
一層、兩層、三層……
塌陷如同多米諾骨牌效應,一發不可收拾,冰雪建築堅固而又脆弱,一旦支撐點倒下,整片建築就無法再維持下去。
冬至、劉清波和柳四走在最前面,也數他們最倒霉,三人一腳踏空,從六樓的高度往下墜落,但他們很快發現,即使已經到達一樓,卻仍舊沒有想象中的堅冰地面,身體依舊在急速下墜,直到掉入冰冷的水裡。
李涵兒張嵩和楊守一三人,因為走在後面,又及時抓住沒有碎裂下墜的冰梯而逃過一劫。
他們看著同伴掉下去,臉色煞白。
「去救他們!」張嵩欲鬆手躍下,卻被李涵兒一把拉住。
關鍵時刻,女性出色的冷靜在她腦海裡起了作用。
「我們必須先去找伊麗莎白,梅卡不是說了嗎,伊麗莎白是冰雪城堡的主人,只有她才有力量鎮壓天魔和天魔想要喚醒的異獸,避免更大的災難!」
「涵兒說得對!」楊守一也反應過來。「老大他們能力很強,應該能多撐一會兒!」
「走!」張嵩遲疑片刻,下定決心,順著殘存的冰梯往上攀爬。
海水從口鼻中躥入,冰寒瞬間將整個身體裹住,深不見底的海洋之中,三人沒了修行者的矜持氣度,只能像普通人那樣掙扎求生。
柳四雖是柳樹化形,但他的水性談不上好,只勉強算是能鳧水而已,厚厚的衣物被海水浸泡之後增加了重量,很快把他往下拖,這時有一條觸手伸出來,纏住他的胳膊往上拖。
浮出水面之後,柳四總算是鬆了口氣,他發現章魚怪不知何時變大了許多,雖然沒有一開始碰上的時候那麼誇張,但現在也有一張十人圍坐的圓桌那麼大,連帶觸手也變粗了一些,難怪能把他們拖出水面。
「天啊,這麼漂亮的冰雪古堡被砸出一個大窟窿,伊莉薩白會發狂的!」
聽見章魚在耳邊抱怨,柳四抬起頭,果然看見頭頂的破了個巨大窟窿的冰雪建築。雖然這裡只是佔據了整座古堡的一角,短時間內不會讓整座古堡倒塌,但他們怎麼會從六樓直接落入水裡,古堡不是建在海島上的嗎,難道連海島都被砸出洞了?
沒等他思考出一個答案,不遠處已經傳來劇烈搏鬥的動靜。
海水不時從海面上升起,旋即化為人形,如同神話中海神波塞冬的衛士,手持長戟,向人類發起進攻。
它們進攻的物件是三個法國人。
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四面八方取之不竭的海水,化形的海妖們源源不絕,與之搏鬥的法國人已經精疲力盡,卻依舊被纏得脫不開身,子彈對這些海水凝聚的海妖根本就沒用,刀劍也只能護身而已,但海妖們這一記長戟揮下去,卻真能對人類的身體造成傷害。
在冬至他們落下來時,三人已經傷痕累累,狼狽不堪。
現在,海妖們又發現了新的目標。
三個中國人。
海浪澎湃而起,半空凝聚為人形,揮舞長戟朝冬至當頭斬下。
「不要傷害我的朋友!」章魚梅卡怒道。
海妖們的動作僅僅是停頓片刻,攻擊的動作依舊如故。
冬至側身往旁邊翻了個滾,也不管姿勢優不優雅了,能保命才最重要。
章魚咦了一聲,奇怪又恐懼地道:「它們好像被那股邪惡的氣息控制住了,根本不聽我的話!」
原本跟冬至他們相看兩相厭的法國人,驟然看見他們從天而降,哪怕是難兄難弟,也如見了親爹親孃一般親切感動,就連最討厭冬至的那個法國團長蓋蘭,也激動得大叫起來。
「冬!冬!冬!」
「別喊了,我們又沒聾!」
劉清波沒好氣道,一劍將海妖當頭劈為兩半,海水落在地面變成水漬,但隨即又有湧上來的海水化形為敵人,如此殺之不盡,難怪那幾個法國人都累得跟夠一樣,沒有躺下已經算他們實力強悍了。
作者有話要說:與正文無關的小劇場:
劉清波:我們出門在外,有時候需要偽裝,讓敵人放鬆警惕,再趁機出手,比如說吵架,平時可以練習一下,免得關鍵時候掉鏈子,要逼真一點。
冬至:哦好,你這殺千刀的王八蛋,帶上你那把什麼鬼伏魔劍破爛玩意兒滾犢子,有多遠滾多遠!
劉清波:……你罵得很溜啊,是不是早就對我不滿了?
冬至一臉無辜:是你說要逼真一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