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海蛇身上的鱗甲,它的內部器官都很柔軟,但冬至不知道它那個器官是突破口,他決定每個地方都試一下。
於是在外面的劉清波等人,就看見海蛇突然之間狂性大發,翻江倒海,連海蛇自己也料不到,它以為隨意吞進去的「小蟲子」,竟能在它體內「開疆拓土」,令它痛苦不堪,只能張嘴嘔吐,想要把體內作怪的禍源吐出來。
冬至在海蛇體內也不好受,他想要繼續往下探索,海蛇卻想拼命將他吐出來,他不得不借著劍光開路,繼續闖入更深的區域,胃往下,是小腸,大腸……
他忽然眼睛一亮,心說大腸再往前,不就是他們上次對付三頭巨蟒的法子麼?
只是上次動手的是劉清波,這次卻要輪到自己了。
看了長守劍一眼,冬至苦笑著輕聲道:「抱歉啊。」
劍光隱隱發亮,明滅不定,似在應和他的話。
在海蛇的威力下,森羅群島現在幾無完好,島上已經完全被海水淹沒了不說,連許多樹木都被連根拔起,更不必提在海嘯肆虐下的劉清波眾人,他們要不是修行者,現在早就屍骨無存了。
冰魔伊麗莎白肩膀上各託了一人,分別是劉清波和莉莉絲,伊麗莎白是在場唯一可以懸於空中的生物,狂風巨浪同樣奈何不了她,但她也對眼前的妖獸恨得咬牙切齒卻無能為力。
「我的冰雪古堡,我建了三天三夜的冰雪古堡!這可惡的怪獸,我要殺了它!」
傷心的眼淚從伊麗莎白臉上滑落,就像水珠在冰雕上冒出來,令人難以辨認,只能從她氣憤不已和帶著哭腔的語調中辨認她此刻的情緒。
「你喊破天也殺不了它,不如留點力氣想想該怎麼辦!」劉清波翻了個白眼。
「那怎麼辦?」伊麗莎白茫然道,將拇指放入嘴巴里吮吸,與普通三歲小女孩無異。
劉清波沉吟道:「頭部是它最脆弱的地方,它兩隻眼睛也已經瞎了,不如從它的眼睛那裡進去,破壞它的大腦,就可以徹底將它殺死!伊麗莎白,你還能用冰雪攻擊它嗎?」
伊麗莎白:「可以是可以,但它根本毫不畏懼,冰箭到了它身上就會自動消融,連冰層都困不了它多久,剛才已經試過了!」
劉清波道:「只要給我們爭取幾分鐘的時間,你先用冰雪凍住它脖頸以下的地方,我們集中全力攻擊它的眼睛,試試可不可以把它殺死!」
莉莉絲突然道:「糟了,它又要出來了!」
伴隨著她的聲音,海蛇周身的冰層寸寸碎裂,眼看它就要徹底掙脫冰雪的束縛,劉清波急聲道:「來不及了,我們必須馬上行動,我喊一二三,伊麗莎白你再次凍住它,莉莉絲你帶我上去,我們準備出手!」
莉莉絲也許是軍人出身,說話做事都有種颯爽利落,也不會在這種時候再跟劉清波搶奪無關緊要的指揮權,乾脆地答應一聲,讓伊麗莎白將自己託到劉清波的位置上,抓著他準備開啟飛行器。
在劉清波的一聲令下,伊麗莎白再度揮動手臂,加固海蛇周圍的冰層,白色冰雪層層堆疊,最終將海蛇凝固在冰山中央,看似雜亂無章的冰峰和冰稜裡透著近乎美妙的藝術感,莉莉絲忽然覺得伊麗莎白如果不是妖魔,也許可以去藝術學院進修,而且還會是教授們喜愛的天賦型學生。
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眼下她與劉清波飛至半空,劉清波忽然抽劍出鞘,在莉莉絲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劉清波已經推開莉莉絲,躍向海蛇的頭部。
他瘋了嗎,這還是在半空!
莉莉絲睜大眼,正當她以為劉清波會摔下去的時候,劍光忽然大盛,將對方整個人包裹其中,化作璀璨劍芒,掠入海蛇的眼睛裡。
原本的眼睛部位現在只剩下一塊空洞的部位,血肉模糊,劍光在那裡爆開,海蛇嘶吼一聲,身軀扭動,冰層忽然悉數炸開,伊麗莎白連忙加固冰雪,但無濟於事,癲狂的海蛇徹底將厚厚的冰層砸碎,尖利的獠牙一張一合,張嘴就咬下伊麗莎白的一條手臂!
在伊麗莎白的尖叫聲中,海蛇的尾巴重重甩在不遠處的滿月島上,迷宮悉數坍塌,化為泥水流入海洋,章魚梅卡不得不再度變大,以免袖珍的身體被海浪衝走。
「我覺得我要被淹死了!」它大喊大叫,驚慌失措。
邊上緊緊抓住它的觸鬚避免被沖走的法國人禁不住面容抽搐,真沒聽過章魚還能被淹死的!
莉莉絲駕馭著飛行器在海蛇頭頂落下,勉力扒住海蛇的身軀,瞄準它的另一隻眼睛開了幾槍,也不知道是否命中海蛇身體內部的軟肉,直接就被狠狠甩了出去。
肯塔扒著一艘快艇,在海水中沉浮,作為信猜大師的弟子,他並非此行的降頭師中最出色的一位,卻因上次參與過跟頌恩和天魔的決戰,隨時保留了幾分機警和謹慎,在其他同伴都被誘入冰雪古堡時,他卻持不同意見,最終被留在外面,結果之前古堡坍塌,他倖免於難,可惜降頭術對海蛇這頭龐然大物根本不起作用,反而會加速對方的瘋狂,他只能隨波逐流,眼看海蛇越發瘋狂,心裡也越發絕望。
以現在的情況,他們這些人根本不可能殺掉海蛇,誰能料到一場好端端的比賽,最後反而成了所有人的喪命之旅?
肯塔想起自己師父信猜大師以命相護,換回自己的性命,結果自己現在非但沒能闖出名頭,為師父爭光,反倒很可能隕落於此,不由心生黯然。
忽然間,頭頂傳來一聲巨響。
肯塔慌忙抬頭,發現不知何時,迷霧已經盡數消散,天空堆滿烏雲,雲層中亮光隱隱,似有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襲。
這種時候下暴風雨,只會讓局勢更加惡化吧,肯塔絕望想道,他發現人類聞之變色的降頭術,在這樣的情形下根本如同小孩兒的玩具,不僅不堪一擊,甚至連半點用處都沒有,他曾經也有屬於自己的驕傲,但現在這份驕傲被徹底擊潰粉碎,而他也只能像螻蟻一樣乞求上天仁慈,為他們騰出一條生路。
雷光之後,天雷滾滾而來,沒有像肯塔想象的那樣劈在自己頭頂,而是源源不斷劈在海蛇身上。
肯塔這才發現,不遠處有人一手持劍一手引符,似乎在……做法召喚天雷?
張嵩依舊用禁咒在引雷,這次他直接以心頭血為引,召來了威力更大的天雷,雷光中,伊麗莎白不斷地加持冰雪,但海蛇依舊不停翻滾,將海面攪得一團混亂。
別說修行者,就算是三頭巨蟒那樣的異獸,在這種強度的攻擊下也早就不敵,然而這頭海蛇的力量深不可測,竟一而再再而三掙脫束縛,無視攻擊,依舊造成無窮禍患。
張嵩又吐出一口血,不僅僅是因為使用禁咒耗費心神,更是因為剛才他的胸口不小心被海蛇打中,估計已經受了內傷。
但其他人也沒有比他好多少,楊守一剛才試圖攻擊蛇尾被重重一擊之後已經不知去向,而原本在海蛇身上的法國人也早就被海水淹沒,章魚怪梅卡的身形在波濤中若隱若現,但那是因為它體型夠大,牢牢抓住了水下的珊瑚礁,饒是如此,張嵩還是聽見它的哭喊求救聲從不遠處傳來。
人家是妖獸,它也是妖獸,怎麼就混得這麼窩囊!
張嵩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手中長劍挽了個劍花,又一道雷光劈在海蛇的頭顱上。
這道雷光耗盡了他身體最後一絲氣力,張嵩手一鬆,長劍落入海中,抓都抓不住。
不行,他快撐不住了……
張嵩幾乎能聽見自己胸腔裡的心跳,那一下一下,似乎快要從身體裡跳出來似的猛烈。
在最後一道雷光下來的時候,他腿跟著一軟,整個人直接摔下去。
渾身脫力,正要閉上眼睛的剎那,張嵩忽然感覺眼前光芒猛地大增。
他不由抬起手擋在額前,勉強睜眼望去。
下一刻,他的眼睛突然睜大。
只見妖獸雪白的胸腹處爆出一團刺目的光,竟與雷光融合在一起,將海蛇包裹其中,天雷一聲響過一聲,重雲綻開的地方,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將醞釀了許久的能量雷團猛地擲下,直接丟在海蛇身上。
還有人在引雷!
張嵩意識到這一點,馬上興奮起來,在海中死命撲騰,奈何手腳不聽使喚,還是一條觸鬚伸過來將他攔腰捲起,哭聲隨著張嵩得救,一邊灌入他的耳中。
「嗚嗚嗚,怎麼突然打雷,好可怕!」
「閉嘴!」張嵩忍無可忍大吼一聲。
只不過他的吼聲在雷聲中實在不足為道,所有人都被海蛇身上的動靜吸引了目光,一團光芒驀地從妖獸胸腹破開,直衝雲霄,又在半空生生折回,掠向海蛇,光芒如利箭直接穿透海蛇的腦部,又一道天雷劈下,失去了頭顱的海蛇終於朝海面倒去。
是冬至!張嵩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嘶啞。
御劍而出的冬至在海蛇身體內部引動五雷正法,正好與在外面引雷的張嵩遙相呼應,內外雙重威壓之下,天雷威力劇增,加上劉清波與威廉等人先前的努力,終於徹底將這頭遠古妖獸放倒。
天雷滾滾而下,半空的冬至宛若神明降臨,代上天懲罰這頭躲過天劫,騙過歲月的妖獸,巨大的頭顱掉落入海,又掀起一場聲勢浩大的海嘯,然而此刻的冬至以萬眾矚目的方式重新出現,卻比這頭妖獸更加吸引視線。
冬至高高舉起手中的長劍。
劍尖與紫電相通,彷彿某種上天授意或指示,而在這赫赫之威中的冬至,就像某位神話人物,周身暈彩生輝,令人目眩神迷卻無法直視。
他身上的羽絨服早已在大戰中不知去向,剩下一身黑色衣褲,人立於颶風環繞的中心,沒有平日的愛笑,神情有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海蛇咆哮扭動,縱是失去了頭顱,身體依舊不甘而憤恨,它想要毀滅世間,令其與自己一起沉淪,已經被魔氣汙染了的神經似要發洩完最後一絲怨氣,即使它的身軀已經被長守劍洞穿,而變得殘破不堪。
「上帝,那是宙斯嗎!涵兒,你們的團長是宙斯再世嗎!」
威廉抱著一棵浮木神神叨叨道,他還把李涵兒的名字唸錯,乍聽上去像是在說「含耳」。
「沒錯了,他一定是宙斯,只有神王宙斯才能運用雷電的威力制服敵人,天啊,他真是太帥了!」
李涵兒忍住翻白眼的衝動:「那是道門的雷法,不是宙斯!」
威廉:「不不,親愛的,你不明白,他剛才那一瞬間,一定是得到了宙斯的旨意,我不會看錯的,你看他的身形和神采,平時根本不是這樣,只有被神召喚的人,才會……」
李涵兒揉了揉發疼的腦殼,要不是剛才這人拉著自己一起降落,這會兒她真想直接把對方踹開,省得再聽他繼續嘮叨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