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看潮生說那幾個人是人販子,鄧珀還不相信的,因為他印象裡的人販子都很精,混在人群中眨眼就能不見,業務水平幾乎媲美特工的那種,但看潮生不耐煩跟他說下去,直接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
然後鄧珀就看見了他此生中最為恐怖的景象。
一條大蛇,分不清是蟒還是蛇,或者是龍,憑空出現,張開血盆大口,碩大腦袋朝他撲來!
但那條大蛇到了眼前,並沒有一口將他吞下去,卻倏地化為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
鄧珀瞪著前方,腿一軟,連跑都跑不動,直接坐倒在地,他才知道人驚嚇到一定程度,是半點聲音都叫不出來的。
看潮生本來還洋洋得意,看見鄧珀這個樣子,頓時想起龍深不讓他在外面輕易使用術法嚇唬普通人的交代,不由心虛了一下。
「你沒事吧?這是幻術,不是真的。」
鄧珀半天沒站起來,看潮生只好伸手去拉他,面露嫌棄,卻忍不住為自己辯解。
「你不是不相信嗎,我就演示給你看,沒想到你膽子比冬至還小!」
「你到底是什麼人!」
鄧珀終於長長出了口氣,緩過神來,他不知道對方嘴裡的冬至是誰,他只知道自己剛才都快嚇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了,誰突然看見一條大蛇撲過來還能若無其事?更何況他從小就怕蛇。
「報警了再跟你慢慢說。」看潮生道,「他們真是人販子,只是和你一樣被幻術困住了。」
鄧珀遲疑片刻,終於把乘警叫過來,向對方說明了一下情況,只說自己覺得這四人很可疑,就暗中觀察,發現小孩一直都昏睡不醒,四個人也不管云云。
涉及人口拐賣案件,乘警果然立馬重視起來,當即就將幾人控制起來,帶去問話,一問之下果然發現這小孩兒是他們拐來了,之所以一直沒哭鬧,是因為被他們灌了迷藥,打從上車就在昏睡,這四個人以外出務工人員回鄉為名團伙作案,已經得手起碼數十起。
不過後面那些,是後來鄧珀從與他聯絡的警官口中得知,他因為機警,舉報有功,還得了錦旗和獎金。
眼下,把事情移交給警方之後,鄧珀就可以不用管了,他帶著看潮生回到包間內,那對帶著孩子去找醫生的夫妻還沒回來,也許是中途下站離開了,剩下兩人四目相對,鄧珀不自覺嚥了一下口水。
看潮生歪著腦袋看他:「你挺聰明的嘛。」
從頭到尾沒有暴露他的存在。
看潮生現在是個小孩子的外形,如果由他報案,勢必得說明自己是怎麼發現的,到時候帶著一隻章魚單獨乘車的問題就會暴露,到時候他要麼被請下車聯絡家長,要麼就得說明身份,而特管局對於外界,乃至許多基層部門來說,都是從未存在過的,警察只會以為他在說謊,或者需要層層上報確認他的身份,實在麻煩得很,但把一切推給鄧珀之後,事情就簡單多了。
鄧珀苦笑:「你好像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看潮生眨眼:「什麼問題?」
鄧珀:「幻術啊!你怎麼會那種幻術,就是變出一條大蛇!」
看潮生一副天真無邪的痴呆樣:「什麼幻術,叔叔你是不是小說看多了,這世上哪有幻術啊?那都是騙小孩子的。」
鄧珀:……
這時上鋪的被子滑下一大塊,鄧珀正好站在旁邊,順勢扭頭一看,就看見一條長長的觸手從被子裡溜出來,接著是一個圓圓的腦袋。
鄧珀覺得自己快被看潮生整出神經病了,因為他居然聽見一隻章魚開口說話。
「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幫我把被子塞回來嗎?」
鄧珀:………………
他一臉麻木地伸出手,默默將被子塞回上鋪,順便將那隻章魚蓋住,然後回頭問看潮生。
「這該不會也是幻術吧?」
看潮生:「哈?都說這世上沒有幻術了!你看見了什麼?我什麼也沒看見。」
鄧珀狠狠心,直接回身掀開被子。
果不其然,一隻章魚正趴在上鋪,兩條觸鬚還在用他的ipad玩遊戲。
章魚無辜道:「麻煩你幫我蓋好被子好嗎?等會有人進來會嚇到的。」
那我就不是人嗎!我也被嚇到了好不好!
鄧珀快抓狂了,對看潮生道:「你別告訴我這也是幻術!」
看潮生眼睛眨動的頻率比剛才還要快很多,明顯編不出藉口了。
「你要用ipad嗎?我讓它還給你。」
估計是剛才看見大蛇的驚嚇已經到達頂峰,現在反而慢慢平靜下來了。
「章魚會說話,那你是誰?你也是章魚?」
看潮生上下打量了鄧珀幾眼,嫌棄地撇撇嘴:「你根骨還算不錯,如果當我徒弟,我可以告訴你,否則……」
他嘿嘿嘿笑了三聲,鄧珀剛剛撫平的小心臟差點又被嚇飛。
「幹、幹嘛?」要殺人滅口了嗎?
看潮生:「否則就不告訴你啊!」
鄧珀遲疑道:「那你不怕我往外說?」
看潮生聳肩:「你去說唄,看誰信!」
這倒也是,鄧珀想想自己要是跟別人說,他遇到一隻會說話的章魚,和一個會用幻術的小孩,別人肯定把他當神經病。
鄧珀猶猶豫豫,好奇心跟貓爪子似的在心裡一直撓,但他又不敢問太深,萬一人家是個邪教分子呢,萬一這小孩其實不是小孩,而是一個長不大的侏儒呢?
越想越可怕,雞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看潮生看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就覺得切了一聲,一溜煙爬上上鋪。
「你玩那麼久,該我玩了!」
「大哥,我這一局還沒打完呢!」章魚悶悶不樂的聲音從被子裡傳來。
一隻章魚管一個小孩叫大哥。
鄧珀一臉恍恍惚惚,覺得自己不在正常世界裡,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很疼,不是在做夢。
看潮生的腦袋忽然冒出來盯住他:「ipad再借我玩會?」
雖然是詢問的語氣,但鄧珀有種錯覺,如果自己不答應,很可能會被揍一頓。
他趕緊點頭:「你用吧!」
其實鄧珀的脾氣真算不上好,他家境優越,又是獨生子,從小要什麼有什麼,身邊圍著的朋友,要麼跟他差不多,要麼是捧著他的,這次是因為跟一個哥們搶女孩子,搶不過人家,還鬧得跟哥們絕交,才會單獨跑出來玩,特意挑了火車,順便藉著旅途靜靜心。
結果心沒能靜,反而受了不小的驚嚇,開啟新世界的大門。
那對夫婦終於回來了,小孩子已經醒了,蔫蔫的沒精打采,看到看潮生就嚇得直往爹媽懷裡縮,指著他一直哭著喊蛇,剛才鄧珀可能還不明白,現在自然知道,孩子八成也是被幻術嚇到了。
他忍不住望向看潮生,後者卻義正言辭對夫婦倆道:「叔叔阿姨,這弟弟為什麼叫我蛇啊,我明明就是個可愛的孩子!」
鄧珀抽抽嘴角,夫妻兩人也一臉尷尬,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也受不了孩子一直在火車上哭鬧,要求乘務員換床位未果之後,就在天津站提前下車了。
但本該也在天津站下車的鄧珀,卻神使鬼差地留下來。
「小朋友,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他沒話找話地搭訕。
看潮生手裡抓著ipad沒放,抽空白他一眼:「誰是小朋友,我比你大多了!」
果然是成年人變的侏儒吧!鄧珀撓撓頭,忍不住道:「你說要收我當徒弟的,能教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