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自己對胤禛的觀感,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慢慢改變,連帶著也影響了一些行為。
胤禛難得見他有這般似正常孩童的舉動,啼笑皆非,只得按住他的手道:「莫胡鬧了,我有件事要與你說。」
康熙喝了藥,背後墊著軟枕,正半靠著看奏摺,梁九功掀簾而入,道:「萬歲爺,大阿哥求見。」
「讓他進來吧。」
「嗻。」梁九功垂著頭退出去,不一會兒,胤褆進來了。
康熙放下奏摺,看著這個已經十八歲的兒子,神情緩和下來,待他行禮之後,便道:「坐吧,看著瘦了,這陣子你也辛苦了。」
「兒臣不敢當皇阿瑪贊,侍奉皇阿瑪是兒臣的分內事。」說著,胤褆聲音裡帶了些激動和哽咽。「看到皇阿瑪無恙,兒臣心裡就萬分高興。」
康熙帶了些慈色,溫言道:「這幾天你便回府去好好休息吧。」
孰料胤褆卻突然站起來,跪倒在地,咚咚咚連嗑了好幾個響頭,方道:「兒臣心裡有一事,不知當說不當說。」
康熙怔了怔。「說罷。」
「兒臣也想了數日,可覺得若是不說,怕皇阿瑪一旦被小人所趁,兒臣就萬死不辭了。」胤褆先想好鋪墊,見康熙並沒有不悅之色,便道:「此事事關重大,還請皇阿瑪聽完,千萬不要動氣。」
康熙淡道:「但說無妨。」
「皇阿瑪親征噶爾丹,為國平叛,可卻有人在後面,意圖斷了大軍糧草,讓您……只是他們萬萬沒想到,您卻因患病折返,讓他們的陰謀落空。」
康熙沉默片刻,道:「證據呢?」
胤褆深吸口氣,從袖中掏出幾張紙,膝行著呈了上去,待康熙接過去,便一邊道:「這還是毓慶宮的近侍呂有功露了破綻,讓兒臣起疑,又去勘察一番,這才發現,索額圖竟然膽大包天,意圖犯上作亂!他……」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康熙看了一會,把紙放在一旁,面色淡淡,不置可否。
胤褆愣了一下,有點不甘心。「皇阿瑪……」
「朕累了,跪安吧。」康熙閉上眼,不再看他。
胤褆咬咬牙。「嗻,兒臣告退。」
待胤褆走了,康熙這才睜開眼,拿起剛才的紙張,又看了幾遍,隨手拿起一個火摺子,點燃起來。
看著紙張在火焰中一點點化作灰燼,康熙嘆了口氣,眼神有些疲憊。
這邊兒子謀害老子,大哥算計弟弟,阿哥所那邊,卻是因為另一件事。
胤禩見胤禛說得鄭重,放下戲謔的心情,笑道:「四哥要說什麼,洗耳恭聽便是。」
胤禛望著這個弟弟日益肖似良嬪,愈發溫雅的五官和氣質,忽然想起上次他醉酒自己情不自禁親了他的事情,心中五味雜陳,不由轉開視線,淡淡道:「皇阿瑪身子好了之後,前些日子,額娘找我去,說明年就要給我指婚了,問我有哪家中意的格格。」
胤禩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敢情好,四哥終於要成婚開府了,以後我便可去你那兒打打秋風,只要別嫌我煩就行。」
胤禛要的,壓根不是這種反應,可他也不知道究竟希望對方出現什麼反應,見他渾然沒心沒肺似的為自己高興,明明是應該的,看在眼裡,又覺得莫名煩躁。
縱是胤禩多了四十年的閱歷,也猜不出他突然變臉的原因。「四哥可是有什麼煩心的事?」
胤禛強壓下心頭不快,撇過頭去。「沒什麼。」
胤禩被他喜怒無常的性子弄得愈發奇怪,伸手往他額頭探去。「是身體不適?」
胤禛看到他關心的神情,心底又酸又甜,只恨恨想道:我要成婚,以後不常見到我了,就這麼讓你高興?
這個念頭浮起來,便愈發心煩氣躁,就在此時,身後的門被推開,卻沒聽見通報聲。
胤禛頭也不回地斥道:「哪個不懂規矩的奴才,滾出去!」
伴隨著他的叱喝,傳來一陣瓷罈子落地開花的聲音。
「小十三?」胤禩有點愕然,也沒想過進來的會是他。
胤禛轉過身,只見十三阿哥胤祥呆呆地站在門口,腳下躺了一地碎片,看那模樣,顯然是被胤禛的吼聲嚇到了。
兩隻蛤蟆在滿地碎片中鼓著腮子跳來跳去,呱咕呱咕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