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明反賊?胤禩一怔,也笑道:「臣弟只記得三藩之亂早在康熙二十年吳世璠自殺的時候就已經平息了,這反賊又是從何而來?」
「八弟大抵不知道,民間有所謂的天地會,打著反清復明的旗號,在閩浙一帶活動頻繁,近日據傳有些反賊潛入京師,欲行不軌之事,事關重大,自然不能輕易放過。」
只怕是你冠冕堂皇地找藉口做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胤禩心中冷笑,面上卻好奇道:「天地會?這名字好生奇怪,二哥可否為臣弟解釋一二?」
太子也不再勸他喝酒,聞言笑道自然可以,便娓娓說起天地會的來源和大致情況。
實際上,自三藩之亂平定後,康熙又刻意安撫江南士林,不僅對江南科舉賦稅等格外重視,還派了曹寅等人作耳目結交讀書人,可謂收效顯著,天地會所謂的勢力,並沒有太子說的那麼強大,即便有,也只是活躍在某些地方,像京師這種天子腳下,他們想有所作為的可能性幾近於無。
他問起這事,不過是為了轉移太子的注意力,讓他不再頻頻灌酒,然而腦袋還是逐漸沉重起來,連耳邊的聲音,也變得有些不清晰……
「爺,您回來了!」那拉氏早就帶著人候在院子裡,一見胤禛回來,立時行禮迎了上來。
「這幾天府裡,辛苦你了。」胤禛的聲音透著疲憊,那拉氏忙又喚人遞上毛巾茶水。
「爺說的哪裡話,這是妾身應該做的。」那拉氏隨著他坐下來,嘆道:「只是辛苦了八弟。」
胤禛心中一動。「怎麼?」
那拉氏有點驚訝:「爺在宮裡沒碰上八弟?」
胤禛搖頭,沒來由地有點煩躁。「我從太子那裡出來,就直接回來了。」
那拉氏不疑有他,只笑道:「爺怕是還不知道,那會我聽說您被額娘發落一陣,還牽扯上太子,就慌了神,急急往宮裡趕,本想去求太后恩典,沒料到卻撞上八弟從那兒出來,也幸好有他,我才知道前因後果。」
「他去太后那裡?」
「是,他先我一步,去太后那求情,可是那會額娘正在氣頭上,後來連著幾日,八弟來回奔波,又是去求額娘,又是往這府裡來給我報信,我每次進宮去給額娘請安,她都不見我,沒想到她卻讓八弟給說動了,終於去求了太后放爺出來。」
胤禛皺眉不語。
那拉氏又道:「八爺這幾日怕是累壞了,我上次見著臉色都白了不少,回頭我找些補品,爺送進宮裡給他吧……」
話未落音,胤禛驀地起身。
那拉氏莫名所以。「爺?」
「蘇培盛!」
「奴才在!」蘇培盛聞聲跑進來。
「備馬,進宮!」
進了宮,胤禛直奔阿哥所,卻看到苦著臉的高明。
「你家主子呢?」
高明如見救星。「四爺,您來了,我們家爺被太子召去,還沒回來呢。」
他愣了一下,轉身又往毓慶宮走去。
自從呂有功暴病死後,毓慶宮第一得力的太監就換成了賈應選。
這會他正站在殿外,見了胤禛,遠遠便認出來,不待他上前詢問,已經小跑著上來行禮。
「奴才見過四爺,四爺吉祥!」
「太子殿下呢?」
賈應選遲疑了下,道:「殿下正與八阿哥在裡頭說話。」
胤禛見他吞吞吐吐的模樣,疑竇頓起,撥開他便往裡邊走去。
「誒誒,四爺!」賈應選不好攔他,忙追上去,急聲道。
胤禛腳步飛快,待走至門口,腳步卻不自覺緩了下來。
「胤禩,你覺得二哥如何?」太子的聲音有些低沉,與平日不大一樣。
「自然是好的……」回答的人語氣遲緩,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
「那麼四弟呢?」
「四弟……?」
「對,胤禛。」
「胤禛……」伴隨著道出這個名字,胤禛似乎聽到裡面的輕輕地嘆了口氣。「累……」
「累?為何累?」
「他凡事……總喜歡多想,我卻要步步小心……很累……」
「哦?那你為何還與他這般交好?」
「……」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瓷器落地的脆響,胤禩扶著額頭的手微微一頓,似乎清醒了一些,甩甩頭,想起身,卻力不從心地歪倒在榻上。
「四爺!」驚叫聲自外面傳來,但此刻聽在胤禩耳中,卻顯得分外遙遠。
四哥?
四哥來了?
胤禩皺了皺眉,想起自己剛才好像說了什麼,但隨即又淹沒在頭部陣陣湧上來的抽疼中。
四肢有些乏力,身體也有些發熱。
他靠在桌旁,極力壓抑著因不適而想逸出口的呻吟。
胤禛轉身便走,不顧身後碎了一地的瓷器,也不理會賈應選的大呼小叫。
他只願自己剛才沒有來過這裡。
這樣就不會聽見那句話。
我步步小心……很累……
原來與我相處,竟是這般勉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