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桌面,胤禩思忖著要如何開口
今世他無心奪嫡,自然也不會再刻意去拉攏老九老十。老十倒也就罷了,他雖然出身高貴,卻從來沒想過去爭那把椅子,上輩子純粹是讓自己拖下水,而老九則稍有不同。
九爺愛財,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他的野心並非用在權勢上,而是用在對於錢財的追求,這世間錢與權是分不開的,他如今做買賣,靠的無非也是自己的皇子身份,但天下間沒有人不願意更進一層,能夠得到上位者的庇護,讓自己的生意行遍天下無所阻礙,自然更好。
胤禟與太子有怨隙,不會去投靠他,自己也不想奪嫡,他便轉而找上大阿哥,大阿哥自然不會拒絕,所以兩者一拍即合?
原先還不覺得,今日兄弟小聚,席上胤禟與大阿哥的表現,分明是平日也熟稔非常的。
因著前世的情分與今生的交情,胤禩總想著拉他一把,以免他錯看形勢,將來萬劫不復。
「小九,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麼?」
胤禟愣了一下,毫不猶豫道:「自然是賺錢,越多越好。」
胤禩無奈一笑。「這多,是多少什麼境地,難不成你想與國庫比?」
「自然不是。」胤禟笑嘻嘻道,「有錢能使鬼推磨,沒有人會嫌錢少的,自然是越多越好,但這多到什麼程度,弟弟我還真沒想過,總歸能讓自己隨心所欲,自在享受。」
就像這天下間有人愛權,有人愛美色,而他,卻只對錢財情有獨鍾。
胤禩斂了笑容,望著他,淡淡道:「慾望沒有止境,錢也是賺不完的,你有個目標,是好事。我也不攔著你,但是,這大哥的船,也不是那麼好上的。」
胤禟一怔,也收起嬉笑的表情,皺眉看他:「八哥,老實說,我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如今太子雖然是太子,卻並非就沒有變數了,莫說皇阿瑪,我們這些兄弟裡,又有幾個心服口服的?上大哥的船又有何不好?」
胤禩沒有說話。
是了,自己二世為人,也方能看清局勢,否則換了從前的自己,不也一樣身在其中,當局者迷?
他要如何勸胤禟,跟他說大阿哥也終歸不是皇阿瑪心頭所屬?還是跟他說太子被廢之後還會再度被立?
目前太子還是穩穩坐在那裡,他能重活一趟,歷史未必沒有任何改變,最後鹿死誰手,也猶未可知,自己沒有那個野心了,又何必擋著別人的路不讓走。
「八哥?」胤禟只當是自己說的話讓他不快了,忙出聲道。
胤禩長長出了口氣,聲音沉沉:「罷了,你主意已定,我也不再勸你,但萬事小心,總歸是沒錯的,以保全自己為首要。」
胤禟點點頭,身體隨之蹭過來,帶了幾分撒嬌的語氣:「我知道八哥待我最好了。」
二人相差不過兩歲,但胤禩內裡的魂魄早已遠遠超過這具身軀的歲數,與胤禟一比,氣度也相差十萬八千里,後者才是真正十幾歲風華正茂恣意放縱的少年。
他聞言只是一笑,輕輕拍了拍胤禟的肩頭,以示撫慰。
時近三更。
胤禛從胤禩那裡回來。
方才正進行得熾熱旖旎,冷不防被胤禟打斷,心底隱隱還有一把火沒熄滅,胤禛嘆了口氣,倒了杯冷茶仰頭喝下,不知該惱自己運氣不佳,還是該氣胤禟不識相。
難得那人竟沒有推拒,反而似乎還有主動的痕跡,胤禛回想著方才情景,竟覺得心頭一熱,被冷茶澆下去的心火彷彿又有死灰復燃的趨勢,忙將那念頭甩開,脫去外衣,便要歇下。
外頭傳來一陣喧譁,由遠及近,腳步聲夾雜著說話聲。
少頃,門被拍得震天響,篤篤聲灌入耳朵,讓本就喝了幾杯酒的腦袋更加難受。
胤禛眉頭一皺,面容已是冷了下來。
「什麼事?」
「稟四爺,外頭有人來報,說府上大阿哥突起熱症,好似嚴重得很。」
胤禛一驚,如同一盆冷水從頭潑下,睡意頓消。
四阿哥成婚數年,子嗣單薄,一子夭折,僅存一子,這是眾所皆知的事情。
胤禛讓人將通報的人喊進來,詢問了一番。
那人穿著府裡下人的衣服,低著頭將情形有條不紊說了一遍,末了道:「福晉已經派人到宮裡頭去請太醫了,讓奴才過來請爺回去。」
胤禛不作多想,點點頭:「我這就和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