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中的太子寢殿離皇帝寢宮是最近的,但這些人將胤禩帶去的卻不是那裡,而是行宮內極為冷僻的一座偏殿,平日裡也少有人近,連門前青苔都已經生出來。
裡面略略收拾了一下,但那種塵封已久的味道依然清晰可聞,四處簡陋,只怕比一般民居還不如。
「八爺暫且在此地歇息一下。」賈應選道,帶著人退了出去。
胤禩找了處乾淨地方坐下,讓心情稍稍平靜下來,開始思索。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宮變。
太子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掌握了一部分人馬,所以才能逼宮,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究竟會不會成功。
就胤禩所知的歷史,上輩子也隱約有過這樣一場變故,只不過時間要延後幾年,地點也不是發生在這裡,如今時移事易,一切都不一樣了。
一樣的卻還是人心。
以他們這位皇阿瑪擒鰲拜,定三藩的魄力和謀略,太子想要成功,難上加難。
但既然他知道自己成功的機會微乎其微,為什麼還要去做。
難不成是被皇阿瑪逼得破罐破摔,打算來一場魚死網破的對決?
這些還是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如今要怎麼設法離開這裡?
胤禩想及此,微微苦笑。
皇阿瑪重兵在側,想來倒不虞有禍,他孤家寡人坐在這裡,才是真正危險吧。
因為太子殿下恨他入骨。
康熙雖然已經睡下,但他向來淺眠,又在梁九功驚慌失措的腳步聲中醒過來。
行宮已經被包圍了。
太子要逼宮。
驚愕之後,是震怒。
康熙怒極反笑:「這孽子倒是長進了。」
「萬歲爺,這這……奴才護著您走吧!」梁九功抹去額頭汗水,顫抖著嘴唇道。
可憐他活了大半輩子,勾心鬥角見得不少,卻從沒見過如今這般場景。
也從來沒有想過,太子居然敢逼宮。
康熙搖搖頭,披衣起身。「現在外頭如何?」
「外頭有侍衛把守,太子……」梁九功覷了康熙一眼。「逆賊一時還不敢到這裡來,萬歲爺還是到安全的地方暫避一下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倒想看看那個孽畜敢怎樣。」康熙一字一句,帶著森然冷意。
胤禛趕到的時候,康熙正坐在椅子上,穿著一身常服,神色並沒有多少變化。
平靜到胤禛甚至覺得,這一切其實早就在康熙的預料之中。
心中擔憂胤禩的安危,但在此情此景之下,卻不好開口。
「你是說這一路過來,都沒有受到阻攔?」
「是,興許兒臣走的是小路,沒有多少人注意……」可也不該如此暢通無阻,那麼胤禩那頭……
「十三和十四也過來了,老八呢?」康熙淡淡問道。
胤禛心頭咯噔一聲。
行宮設計不同於紫禁城,康熙所居住的正殿居中,其餘殿閣則錯落分佈在四處,形成眾星拱月之勢,除了胤禩之外,十三十四年紀尚小,同住一處,胤禛獨住一處。
然而現在三人都能安然無恙地到這裡了,卻惟獨胤禩不見蹤影。
「你說我這一計用得好不好?」太子慢慢地踱過來,負著雙手,姿態悠閒。
「故意把老四他們放走,將你攔住,又讓人散佈你我勾結的謠言。」
「臣弟何德何能,竟得太子如此費心。」
太子輕笑一聲,走過來,勾起他的下巴,端詳對方淡漠的神情。「不管謠言拙劣與否,皇阿瑪現在必然已經草木皆兵,只要能讓他對你有所懷疑,本宮就算是奸計得逞了。」
胤禩抬眼看他,冷冷道:「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的下場?」
太子笑道:「溫文爾雅的八阿哥也有撕破臉的那天,你跟我說話不是向來都喜歡畢恭畢敬嗎?」
「太子之位,一國儲君,索額圖雖死,皇阿瑪卻沒動你,你何必自尋死路?」
「死路還是活路,現在還不知道,別那麼早下定論。」太子撫上他的臉,拇指摸向對方唇瓣,輕輕摩挲。
胤禩心中厭惡,下意識撇過頭去,卻被狠狠地扳回來。
「我很討厭你。」那人說著,唇隨之印下來,挾著狂風暴雨般的攻勢。
與其說吻,更像是咬。
太子的動作很粗暴,下手也毫不留情,牙齒齧咬著他的唇角,一邊用力按住他的身體。
胤禩畢竟不是弱女子,太子再如何壓制,終究是有限,何況這些年來騎射功夫,多少也有些用處,趁著對方咬上自己脖頸的空隙,胤禩反手抓住他肩頭的衣服,狠狠一推,將太子推得後退三五步。
「太子爺自重。」胤禩抹去嘴角血跡,冷冷看著他,語氣嘲諷。
太子看著他譏諷的神色,忽而就想起康熙。
自從索額圖死了之後,那位皇阿瑪看向他的時候,時不時也帶上了這種表情。
「跟你額娘一個樣。」太子笑了,薄唇微微揚起,顯出七分刻薄,三分冷然。「明明是個賤命,偏裝得有多高貴,跟那些故作清高的婊子似的。」
「你不如想想自己的處境,額娘如何,輪不到你來評斷。」胤禩眼瞼半垂,斂去眸中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