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的結果,自然正如三阿哥所說,兩個絹布所制的偶人,中間塞滿棉絮,頭頂插了根針,面上還貼了張紙,上面寫滿生辰八字與蠅楷詛咒。
康熙一手握著一個人偶,神色冰冷。
甲午,戊辰,戊申,丁巳。
這是康熙的生辰八字。
他對西洋的天文地理頗感興趣,也瞭解甚深,素來不信這些怪力亂神,但是隨著年紀漸大,也不由變得多疑起來,此時擺在他面前的,正是詛咒自己的人偶,而那個下咒的人,極有可能是自己的兒子。
憤怒到了極點,聲音反而平靜下來。
「傳胤褆進來。」
大阿哥此時早已沒了往日的神采飛揚,臉色青白,鬍渣佈滿腮幫,哪裡還顧得上御前示儀。
他步伐踉蹌地跟在梁九功後面走進來,抬眼就看到站在康熙跟前的胤祉,不由兩眼通紅欲裂,便想撲上前去拼命。
「胤褆。」
康熙一個聲音,頓如冷水澆灌而下,大阿哥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頓時跪拜匍匐在康熙腳下。
「皇阿瑪……」
康熙將手中的人偶丟至他面前,沒有說話。
大阿哥瞧了一眼,顫抖道:「求皇阿瑪明鑑,兒臣從未做過此等不忠不孝之事。」
康熙淡淡道:「胤祉,你來說罷。」
三阿哥覷了康熙一眼,見他面無表情,又望向大阿哥,對著他目眥欲裂的神色,扯出一個笑容。「大哥勿怪,我這也是秉公處理,你府上的主事陸海真,可全都招了,他怕你行此大逆之事,牽連妻兒滿門,這才將此事報予我。」
「秉公!」大阿哥冷笑,「你管的是禮部,又不是宗人府,秉什麼公,處什麼理,那個姓陸的,只怕是你一早就安插在我府中的眼線吧?!」
胤祉輕咳一聲:「這麼說,大哥是承認人偶是你所放的了?」
「放屁!」大阿哥恨不得撲上來將他撕碎。「那本來就不是我放的東西!」
「大哥,你與二哥不和已久,這是滿朝都知道的,如今二哥忤逆,你有此心,也是人之常情,若在皇阿瑪面前能坦白認錯,也不至於……」
他字字句句,竟都將大阿哥往死路上逼。
「住口,我知道你就盼著我死,你好取而代之!」胤褆指著他破口大罵:「你以為胤礽倒下去了,就能輪到你了!我告訴你,少做這痴心妄想的美夢,你……」
「閉嘴!」
康熙怒喝出聲,打斷了他,冷冷道:「朕告訴你,你也少做這痴心妄想的美夢,你覺得把朕和太子都咒死了,皇位就是你的了?」
大阿哥一愣,指天誓日道:「兒臣冤枉,皇阿瑪,兒臣就算詛咒太子,也不可能對您……」
驚惶之下,竟是口不擇言。
胤祉心中一喜,正欲落井下石,便聽康熙喝道:「夠了!」
「畜生!」康熙冷冷道。
那一刻,大阿哥分明看見康熙眼裡毫不掩飾的厭棄,心底驀地就湧起一股深沉的絕望和寒意,一直蔓延到頭頂,直至遍佈全身。
「皇阿瑪……」他喃喃道,癱坐在地上。
「不仁不義,不忠不孝,拖下去,囚於宗人府。」康熙淡淡道,卻似全無一絲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