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妄阿拉布坦。」胤禛一字一字地念出來,似乎在回憶,驀地抬起頭,頓了頓。「噶爾丹的侄子?」
胤禩點點頭,卻沒說話,他前世並沒有與策妄阿拉布坦真正打過交道,只從畫像上見過這人,印象自然模糊,但他本身記憶力極好,如今隔了一世又重新見到真人,便硬是從腦海裡挖了出來。
「朝廷沒有詔令,他必然是微服來的,」胤禛沉吟道,「如今西北也未曾聽說有什麼變故,如果真是此人,又是為何而來?」
「反正如今也已經知道他下榻的客棧,這幾日可以過去瞧瞧,他既然隱瞞身份,我們也當不知道好了,再者如今也並不能確定真就是策妄阿拉布坦,若不是,貿然上報皇阿瑪,就顯得莽撞了。」
胤禛剛想點頭,卻突然想起什麼,抓住他的手腕低聲道:「你不許去。」
胤禩一愣,沒反應過來。「為什麼?」
「因為我不喜歡。」
胤禛望著他,認真道:「古有房夫人吃醋,我願效仿之。」
可憐平日裡俊雅無雙的廉郡王,被這句話打擊得愣了半晌之後,臉居然慢慢地紅了。
胤禛便是等著這一刻,見狀笑得得意,在他唇上烙下一吻,又緊緊地抱了一下,宣示自己的所有權。
「你現在沒有子嗣,就算多納幾個側福晉或妾室,我雖然不痛快,可也不會說什麼,但你除了嫡妻和宮裡賜下的格格,竟真的沒多納一個人,我很高興。」
胤禩苦笑,他不多納幾個,只是怕麻煩而已,像九弟那般妻妾成群,鬧得家裡雞犬不寧,又是什麼好事了?
「你有什麼好高興的,我又不是顧慮你的感受……」不知怎的,這話卻是越說越心虛,聲音也越來越小。
「就算不是,我也很高興。」冷面冷心的四王爺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抓緊他的手。「你就當我是自我安慰也罷,我總希望你心裡,始終只有我一個人。」
胤禩不高興了:「你自己府裡頭的人也不少吧,兒子都有幾個了。」
還好意思要求我?
「你也知道,我不是縱情好色的人,那些人都是宮裡賜的,不能不收,這幾年有了弘暉,宮裡便很少再往我府裡塞人了,就算有,我也想法子推了。」
胤禛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語氣都極認真,認真得讓胤禩不能不用心去聽。
「可是你府裡一進人,我就害怕,怕有一天突然有哪個女人很好,好到你忍不住對她用情,喜歡上她。」
我們這樣,本來就是悖德的。
胤禩移開視線,這句話卻突然說不出口。
「我不是女子,不可能為你生兒育女,你對我,也許也只是兄弟之情,是我硬將你拖下深淵,」胤禛嘴角露出一絲苦澀,握著他的手的力道卻更緊了些。「我甚至,還很慶幸我們是兄弟。因為,」
他微微抬起自己的手腕,「你看,夫妻再好,也還是兩個人,可我們體內,流著一樣的血,所以我一點也不後悔,就算有天譴,也只衝著我一人來就好了,你……」
「別說了。」
胤禩嘆了口氣,主動吻上他的唇。
如蜻蜓點水一般,了無痕跡,轉瞬離開。
然而這已足夠讓對方怔愣和驚喜。
「小八……」
胤禩面無表情:「亂倫,悖德,若真有天譴,你一人只怕也不足以抵消罪孽。」
若是再早二十年,有人來跟他說自己與畢生仇敵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他必然會當一個天大的笑話來聽。
然而時至今日,自己心裡,還真放了這麼一個人。
一旦放上心頭,再想挪開,就千難萬難。
罷了,罷了。
只是這兩輩子的差異,似乎也大了一些。
胤禩任那人緊緊握住自己的手,有點失神地想。
「大汗,我瞧那小子,不像個做生意的。」
「哦?那你看像什麼?」策妄阿拉布坦不答反問,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倒了杯茶。
「我倒覺得挺做買賣的,你看他說話,滴水不漏,半天沒透露出姓名來歷,就說自己是賣胭脂水粉的,你瞧中原人,不都是這麼狡猾的嗎?」另一個人大喇喇插口道。
「也是,」阿塔撓撓頭,「那是我多疑了,我老覺得有些怪異,還有他那個兄長。」
「中原的生意人不是這個樣子的。」策妄阿拉布坦放下杯子,抿抿嘴唇,那種苦澀的茶味還在嘴裡消散不去,這中原的茶再好,也比不上草原的馬奶酒。
「大汗的意思是,他們果然不是生意人,那是做什麼的?」阿塔急急問道。
「不知道,也許不是一般的身份,但他們如果對我們感興趣,遲早會來找我們,我們也遲早會知道,好馬孬馬,拉出來跑跑就知道了。」
「可這樣會不會讓皇帝發現我們來京城了?」阿塔又道。
男人沒有說話,手中茶杯一下一下叩著桌面。
胤禩一開始並沒有上門,只派了人在客棧附近盯住他們的行蹤,然而這三個人,每日除了在京城閒逛,就是回客棧歇息,並沒有任何異常之處,若不是胤禩曾經見過策妄阿拉布坦的畫像,定要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然而那男人一日在京城,胤禩就一日不能安心,上輩子見識過他的能耐,絕不會將他當做一個等閒之輩,心裡便始終梗了根刺。
那頭議立太子的風潮卻是愈演愈烈,京官的奏摺雪片般堆滿康熙御案,他都不置可否,從來沒有公開表示過喜歡哪個兒子,在外人看來,這位帝王上了年紀,性情也越發喜怒無常,難以揣測。
十二月廿三日,大朝會,群臣聚集,奏報政務,難以避免,終於說到立儲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