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視對面投射過來帶著森寒殺氣的冰冷目光,策妄哈哈一笑,起身拂了拂袍角。「說笑罷了,太子殿下未免太過嚴肅,看在索額圖大人的面子上,我也不會輕易撕毀約定的!」
言罷大步流星走了出去,徒留一個瀟灑的背影。
胤礽看著他遠去,冰冷麵容逐漸化作一個輕蔑的譏笑。
當初索額圖與噶爾丹暗通款曲,私下訂立了盟約,後來噶爾丹兵敗身死,他的侄子,也就是如今的策妄阿拉布坦接收了他的勢力,自然也知道這些暗中往來的事情,再立盟約,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只是如今索額圖已死,身旁沒了絕對信得過的人,胤礽難免要親自與他打交道。
蠻子賤種!
胤礽冷哼一聲,神情晦暗莫名。
「太子爺……」
帶了股怯意的聲音自旁邊傳來,內侍正看著他,微蹙了眉,似憂似懼。
胤礽的面色柔和下來,將他一把拉至自己腿上坐下。
「不用害怕,我不會將你送人的。」
眼波里水光流轉,他低下頭,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胤礽的手。
胤礽心頭一熱,另一隻手解開對方衣襟,順勢滑了進去,在他的腰際游移。
「太子爺……」聲音愈發低了一些,還帶著幾縷顫抖。
胤礽咬住他的耳垂低笑:「還不習慣?爺好好疼你……」
「唔……」那人紅了雙頰,微微側過頭,欲迎還拒。
胤礽也不以為意,原本照他的脾氣,早該將這人掌摑在地,如今卻只是笑了一聲,將他打橫抱起,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京城裡,胤禛正扶著額頭,頭疼地看著眼前一堆爛攤子。
山東、河間等地區春旱,顆粒無收,八百里加急的摺子從地方送到塞外,又從塞外轉回京城,康熙命戶部撥銀賑濟,可別人不知情,胤禛卻一清二楚,如今國庫幾近空虛,哪裡還有什麼銀兩撥得出來,就算勉強拿出一些來,若是今日哪裡又有什麼災情,卻難保要顧此失彼了。
要說禍根,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從康熙二十三年聖駕南巡開始,到前兩年康熙第三次南巡,每回出去不說別的,單是人口車馬,水陸儀仗,就已經是巨資,加上這些年對噶爾丹用兵,從國庫撥出去的銀兩數以千萬計。對內來說,太平日子過久了,官員們難免也懈怠憊懶起來,便是八旗王府宗室,藉著職權之便貪汙受賄的,也不知凡幾。
讓他頭疼的還不止這一樁。
西南素來多異族,尤其是瑤民苗民,兇悍勇猛,歷來都是難治的地方,朝廷官員無不視為畏途,一旦有人被派去那裡,不是消極怠職混日子等著走點門路述職的時候調任,就是與其他官員互相勾結沆瀣一氣欺壓地方百姓,所以兩廣連同雲南地區,一向都是朝廷頭痛的地方。
如今擺在他案頭的,正又是一樁。
廣東提督殷化行急報,連山瑤民騷亂,奏請朝廷調兵鎮壓。
快馬加鞭送摺子進京的人,想是離京甚遠,訊息閉塞,也不知康熙出巡,直接就把摺子送到京城來了。
因著事關重大,熊賜履、張廷玉等人也不敢擅專,忙將奏摺送往康熙那處,誰知過了十來日,那邊依舊沒有旨意過來,而南邊接連又來了幾道奏摺,說總兵官劉虎、副將林芳率兵進剿敗回,林芳被殺,言辭之間,情勢十分危急。
照理來說,這麼重大的事情,皇阿瑪不可能不立即處理,但如今音信全無,難道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情?
想及此,胤禛揉揉眉心,壓下心底憂慮,收拾了一下,起身往南書房走去。
相比京城諸人的焦頭爛額,草原似乎要更平靜些,至少表面看起來如此。
「他們還說了什麼?」
「奴才只聽到這些,下次若有機會,再……」
「不必冒險,你能聽到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他如今對你信任無比,該好好利用才是。」胤禩見他不言不語,溫言道:「大仇終有一日得報,十年也未算晚,你已經忍了這麼久,不要因為小事前功盡棄。」
趙瑞文抬起頭,文秀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絲怨毒,隨即又恢復平靜無波的模樣。
「謹遵八爺吩咐。」
「此地不宜久留,你先回去罷,免得他找不到你。」
「嗻。」
陸九早已守在門口,將那人悄悄送走,末了又折返回來。
「爺,將人送走了。」
胤禩嗯了一聲,拈起黑子隨意放下,棋盤上黑白相間,早已錯落成局。
在太子被廢之後,趙瑞文就一直跟在他身旁,不離不棄,又曾辦過幾回得力的差事,容貌雖只是清秀而已,卻勝在溫和柔順,沉默寡言,從不亂嚼舌頭,忠實可靠,胤礽近年對他很是喜愛,倚為左右心腹,至於更隱晦的關係,自然不足為外人道。
然而,趙瑞文不過是胤禩安在他身邊的棋子罷了。
趙瑞文對太子有恨,且是陳年舊怨,當年太子藉故打死九阿哥胤禟身邊的貼身隨侍,恰恰就是趙瑞文一起進宮,親如手足的好友,這些年來他一直隱忍著,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為的是報仇雪恨。
說起來,只怕連胤礽自己也萬萬想不到,在他看來微不足道的一樁小事,竟然會牽扯出如此曲折的淵源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許多人都覺得自己是算計人的那一個,殊不知自己卻也被別人算計著。
宮闈之內,步步驚心,一著不慎,便有可能萬劫不復。
胤禩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意。
二哥,我雖不想去爭,可也不是任人宰割,你不想著怎麼自保,還把主意打到我頭上來,難道就篤定我會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