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寶寶來在床頭哇哇大哭。
那個時候寶寶才剛滿兩歲,平日也只會說些簡單的詞語,弘暉哥哥總要喊成弘暉咯咯,一張包子臉就算受盡大人蹂躪,也總是笑得見牙不見眼,惹人喜愛之極,幾曾聽過他這麼撕心裂肺地哭。
弘暉心頭著急,想要安慰他,想要抱抱他,費盡全身力氣,只能微微睜開眼睛。
但那已經足夠讓四福晉和其他人覺得驚喜。
再後來,胤禩便從雲南寄了藥材過來,御醫想著死馬當活馬醫,不料真讓弘暉熬了過去。
從此之後四福晉對寶寶的疼愛便不遜於對弘暉。
在她看來,是寶寶的那聲大哭,救了弘暉的小命。
無論眾人怎麼看待寶寶,寶寶依舊活得很開心,只除了一件事情。
他從來沒有見過阿瑪。
胤禛嚴厲,但那只是對著弘暉,和雍王府裡的其他孩子,對於寶寶,他是恨不得捧在手心,含在嘴裡的。
廷姝是親額娘,更不用說,便連庶福晉張氏,因為自己無法生育,也將寶寶視為骨肉,真心疼愛。
這當然也是因為寶寶性格好,見了誰都笑眯眯的。
然而胤禛,乃至康熙對他再好,也彌補不了寶寶心裡對阿瑪的渴望。
當寶寶牙牙學語的時候,廷姝便將阿瑪這個詞教給了寶寶。
包括滿語,漢語,甚至蒙語。
可是一年,兩年,三年,胤禩始終沒有回來。
我討厭阿瑪,我不喜歡他了。
三歲生辰時,寶寶嘟著嘴巴想道。
那天是個晴天,天上的雲一團團的,像寶寶最喜歡的棉花糖一樣。
寶寶剛從雍王府回來,下了馬車,就瞧見一行人騎著馬遠遠地過來。
在門口接他的管家高明抬頭一看,忽而驚喜喊道:「是爺,爺回來了!」
寶寶仰頭看他,高明喜得眼眶都紅了,一邊轉頭往後面喊道:「快去稟報福晉,就說主子回來了!」
一邊蹲下身子對寶寶說:「小主子,爺回來了!」
寶寶似懂非懂,看著那幾人在門口下馬,突然撲上前去,抱著其中一個人的大腿,大叫道:「阿瑪!」
聲音嘹亮,又帶著童稚的嬌軟,聽得眾人皆是一愣。
被他抱住大腿的人哭笑不得。「小阿哥,您阿瑪在那邊呢!」
「騙人,我又沒見過阿瑪,你說是就是嗎?」
一席話說得胤禩對歸途的期盼都化作滿腔歉意柔軟,他蹲下身向寶寶伸出手:「寶寶,我是你阿瑪,來!」
寶寶抬起頭望向胤禩,手還抱著沈轍的大腿不放,生怕他跑了一般。
「你真是我阿瑪?」
「當然。」胤禩柔聲道。
「騙人!額娘和四伯都說,阿瑪長得很好看的!」
胤禩苦笑,抹了抹臉,他們這一路趕來,從直隸到內城,就沒有半刻歇息,所有人無不一身疲倦風塵。
「阿瑪怎麼會騙你,寶寶乖,過來阿瑪抱抱,看你長大了多少!」
寶寶扁了嘴,怯生生的,一步步挪過去,被一把攬入溫暖的懷抱。
「寶寶長大了。」胤禩啞著聲音,捺下眼角溼潤。
寶寶蹭了蹭,唔,很舒服,又蹭了蹭,忍不住伸手抱住對方。
「阿瑪香香!」
胤禩忍不住笑了起來。「阿瑪都兩天未曾沐浴了,還香嗎?」
「寶寶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阿瑪了。」弘旺委屈兮兮,霎時變成一個有褶皺的包子。
胤禩心裡一酸。「是阿瑪的不是,以後不會丟下寶寶了。」
「阿瑪不走了?」寶寶眨眼。
「不走了。」
「阿瑪會疼寶寶嗎,就像額娘,四伯那樣疼嗎?」
「會的。」
「會給寶寶買很多很多糖嗎?」這個很多很多到底是多少,小手比劃著畫了個大圈。
「都給你買。」胤禩親了他一下。
「寶寶最喜歡阿瑪了!」他毫不含糊,棄暗投明。
胤禩眉開眼笑。
廷姝走到門口,恰好聽到父子倆的對話,立時給了寶寶一個責備的眼神。
寶寶朝額娘吐了吐舌頭。
剛才是不是真認錯阿瑪了?當然不是,故意認錯,阿瑪才會更愧疚,給他買更多更多的糖啊。
哥哥說這叫什麼來著,唔,好像是苦肉計。
若是胤禩知道,必然要無語望天。
這哪裡是像他,小包子比他小時候,可要無恥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