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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九龍亂 第144章 遺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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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禩甫進門,就覺得氣氛有些不大對頭。

「希賢可是又手氣不好了,別是把身家都押上了?」胤禩見戴鐸臉色不好,打趣道。

戴鐸此人有個小毛病,便是好賭,但所幸並不沉溺其中,每次下注的銀錢也甚少,只是圖個樂子,三不五時總要上賭館轉一圈。

戴鐸打起精神,強笑道:「哪能呢……八爺此來,想必有要事與主子商談,奴才就先告退了。」

「等等,」胤禩從袖中拿出一份名單,遞給胤禛。「這是十三在莊子上手抄的名單,說裡面有些人,是他當年掌管兵部時,交好或提拔的,也許可用,希賢素來為四哥倚重,也一道看看吧?」

胤禛接過名單,瞥了戴鐸一眼,淡道:「既是如此,便留下罷。」

戴鐸被這一眼看得遍體生寒,只恨自己沒法把剛才說過的話全塞回肚子裡去,他一時急功近利,就讓主子對自己有了不滿之意。

這一想,便盼著趕緊將功折罪,此時胤禛正好看完名單,順手遞給了他。

他本是聰明之輩,不過幾眼,就已看出不妥。

「這幾人,皆不可用。」

胤禛皺眉。

戴鐸看到他的神色,忙道:「十三爺此舉,誠意拳拳,已然對主子表了忠心,只是這幾個人,有些已經外調了別處,有些雖還負責京畿防務,卻只怕已是投靠了十四爺那邊。」

胤禩點點頭,與自己料想的一樣。

「四哥,其實京畿防務,皆在九門提督一人身上,旁的即便人手再多,屆時京城九門一關,一時也奈何不得,等到大勢成了定局,便……」

他沒再說下去,胤禛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也只有如此了,老爺子尚在,容不得旁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有大動作,我們這般經營已是不易。」

他緩了一緩,對戴鐸道:「你先退下罷。」

戴鐸如獲大赦,應聲離開,臨走前下意識看了胤禩一眼,卻正好對上對方的視線,不由心頭一跳,忙低下頭退了出去。

待出了門外,才忍不住長長舒了口氣,一邊回想著方才廉郡王意味深長的那一瞥,總覺得對方似乎瞧出什麼端倪來。

諸皇子中,早年風光的,今日或潦倒或平庸,而八阿哥卻能居高位數十年屹立不倒,必非尋常之輩,自己居然頭腦一熱,就三番兩次在主子面前給這位爺下絆子,實在是有欠考慮。

這麼一想,不由又出了一身冷汗,對先前失言之舉,實在懊悔之極。

「昨日皇阿瑪召我進宮,問我對儲位有何想法。」

屋內只他們二人,胤禩說話也放開了些。

胤禛呼吸一滯。

戴鐸密報此事之後,他曾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性,卻還是沒料到老爺子會如此直截了當。

「你如何作答?」

胤禩見他也如自己當時一般意外,嘆了口氣:「我能如何作答,無非是說不論誰做皇帝,定當肝腦塗地便是。」

胤禛擰眉。「皇阿瑪怎會突然問起這個……」

「西北那邊,可有何異狀?」胤禩也想不通,卻突然心念一動。

胤禛沉吟道:「如今大軍還在跟策妄阿拉布坦膠著著,並無捷報傳來,皇阿瑪也沒有下旨讓十四回來的意思,若是聖體有恙,定不至於如此平靜……」

皇帝的安康,維繫著整個天下的太平,所以康熙的診脈方子,向來是被嚴密保管起來,不會允許旁人輕易檢視,如此一來,便少了一個窺探帝王身體狀況的極好途徑。

「先不急著動,以免一個不好落了把柄,可讓隆科多那邊密切留意京畿防務動向,若十四要派人回京,必然逃不過隆科多的耳目。」

胤禛嗯了一聲,凝目去看胤禩,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前事,微微一喟。

「記得當年你我比如今弘暉弘旺還要小些,一晃眼,竟也這麼多年了。」

胤禩笑道:「可不正是歲月不饒人,再過幾年,弘旺都能娶媳婦了。」

胤禛看著他眉目清雋儒雅,舉止雍容沉穩,憶起前日里那拉氏曾與他說過,自富察氏去世之後,府裡子嗣單薄,張氏雖然進了側福晉,可畢竟出身低,這麼多年來,胤禩一邊忙著朝廷上的事情,回到府裡還要處理內務,竟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若不是兩人糾纏這麼多年,這人府裡怕是兒女都成群了。

心裡終究存了一份虧欠,話到嘴邊,卻轉了個彎。

「你府裡那兩個人,還安分吧?」

他指的是先前進府的兩名格格,章佳氏和郭絡羅氏。

原本這二人是宮裡指的,郭絡羅氏還是宜妃遠親,饒是胤禩也要給幾分面子,只是如今老爺子身體不好,顧不上過問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再者胤禩不喜這兩人剛進府便一邊對弘旺曲意奉承,一邊不將張氏放在眼裡,故而也從未去她們房中過夜。

似乎沒料到他會提起這一茬,胤禩皺了皺眉,方道:「嗯,尚可,四哥怎的想起他們來?」

胤禛有點不自然,躊躇半他晌。「你府中至今只有弘旺一子……」

胤禩揚眉,見他難得吞吞吐吐的模樣,有些好笑。

記得前些年,他也曾提起這件事,那會兒讓自己再納新人進府,說得好像要從自己身上割肉似的心疼,怎麼這會兒倒是心懷愧疚了?

三妻四妾,子孫成群,對世人來說是值得欣羨,且理所當然的事情,但胤禩並不願意過那種日子,且不說屆時內宅便如老九府上一般,三天兩頭沒個安靜,即便是胤禛那般嚴厲的人,也阻攔不了旁人對弘暉下手,那個早夭的六阿哥,就是明證。

胤禩既當爹,又當娘,早已將弘旺看得心肝寶貝一般,雖不溺愛他,卻也不容許旁人欺侮他,郭絡羅氏的事情讓他知道,若是將來府裡進了人,又或者誕下一兒半女,到時候弘旺必然會立身不穩。

如果這樣,他寧可府裡冷冷清清的,即便子嗣單薄,有弘旺孝順聽話,也已勝過旁人無數了。

何況上輩子落得妻離子散,連家都保不住,他早就把這些看得很淡,心底深處,總覺得若終有一天重蹈前世覆轍,家人越少,自然牽掛越少,也犯不著讓一大堆人跟著自個兒一塊赴死。

這一番解釋入耳,胤禛神色古怪起來。

他只當胤禩性喜清靜,不耐煩內宅爭寵這些事,卻沒想到他為兒子做出如此打算,不由心頭微酸。

我和弘旺來說,哪個對你重要些?

這個問題在心中縈繞數遍,還是問不出口。

胤禛咬咬牙道:「自年氏入府之後,我也未納過新人了。」

話一齣口,他就後悔了。

這不明擺著跟對方說,自己是為了他麼?

胤禩頓了頓,半晌才明白過來,眼底不由染上笑意。

這個人,或許多疑猜忌,卻是真的把自己放在心上。

「四哥。」

「作甚?」冷硬而彆扭的回應。

胤禩好笑,握住他的手,熱度透過掌心傳遞過來,乾燥而炙熱。

胤禛一怔,下意識反手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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