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變化得太過突然,各派弟子十居八九都不明白大悲禪師何以應勝反敗,相顧駭然,只見大悲禪師合什說道:「多謝尊者手下留情。」阿羅尊者也施禮說道:「少林寺果然名不虛傳,達摩祖師傳與責源的羅漢神拳,確是已經發揚光大,遠勝於天竺本土!」各派弟子著這兩人說話的神情,都是極為誠懇,更覺莫名其妙。
原來阿羅尊者在拳術上確是不如大悲禪師,內功方面則在伯仲之間,護身的神功且還是大悲禪師稍勝一籌。阿羅尊者所以能戰勝對方,乃是由於他摻入瑜伽工夫,並在最後的那一剎那,突然施用「獅子吼功」,擾亂了大悲禪師的心神,這才能破去了他「金剛不壞身法」。
少林弟子均感面上無光,正想請他們的監寺本空上人再去向阿羅尊者挑戰,只見阿羅尊者已隨在大悲禪師身後,來到了痛禪上人座前,行了佛門「曹謁」之禮,報了師門名號便合掌當胸,躬腰說道:「弟子東來之時,家師曾吩咐弟子務必要上嵩山曹謁上人,不意今日幸得機緣,在此相見。」痛禪上人道:「令師龍葉上人,貧僧也是慕名已久的了!」龍葉上人是印度第一高僧,冰川天女的父親桂華生在尼泊爾之時,曾受過他的教益,如今已是壽近百歲,痛禪上人是中國第一高僧,所以兩人都早已知道對方的名字。
阿羅尊者續道:「達摩祖師千年之前攜了易筋、洗髓二經來華,開創了貴派武功,這兩部秘典,在敝國早已失傳,想實派中定有精通這兩種功夫的高明之士,不知可否再予指教,令弟子一開眼界?」言下之意,似嫌剛才與他比試的大悲禪師尚未夠份量。
照比武的規矩,得勝的一方,要是未肯罷手的話,有權繼續向對方挑戰,但對方卻無權強他再戰,只能提出要求。少林弟子正怕他不肯再戰,見他要繼續比試,心中皆是大喜。要知大悲禪師雖然敗了給他,卻不等於少林派的功夫不及印度,而是大悲禪師的「金剛不壞之身法」只有三分火候,所以了給他的「獅子吼功」震散,要是本空上人出手,對付他自是綽綽有餘。
不料痛禪上人卻僅是微微一笑,淡淡說道:「這兩部秘典所載的功夫博大精深,貧僧也尚未得窺堂奧……」。
阿羅尊者以為他是客氣的說話,合什再拜,正擬請求,痛禪上人已往下續道:異國同源,可切磋之處正多,不必急在今日,會期過後,請大師屈駕敝寺,貧僧自當竭盡所知與大師研討。請不必再多禮了。「雙手輕輕一帶,阿羅尊者用了重身法想試痛禪上人的功夫,哪知痛禪上人的手指只是作勢虛沾。還夭接觸到他身體,阿羅尊者已感到一股大力,不由自主的被」帶「了起來,對痛禪上人的功夫這才心悅誠服。退了下去。
眾弟子大惑不解,痛禪上人對本至上人微笑道:」此人只是想見識中土的武功,存心不壞,何須定要與他分出個勝負來?眾弟子有此一念,即是犯了佛門的「妄自生四」「之成了。難道大悲敗了一場,便有人敢小視本派的武功麼?」原來剛才阿羅尊者與大悲禪師比試,用獅子吼功破了大悲的金剛不壞身法時,本來可以施展殺手的,但他只用了二成力道,大悲禪師方得毫無損傷上痛禪上人知道師弟是薑桂之性,老而彌辣,武功又是走剛猛的路子,要是他出場接載阿羅尊者,生怕他神功發動之後,一下收不住勢,傷了對方,於心何安?故此寧願讓本派輸了一場,出言將眾弟子勸解開去。
阿羅尊者仍然立在場心,朗聲說道:「貧僧觀光上國,幸逢盛會,甚願瞻仰貴國中土的武功,請哪位出來指教?」
群雄雖然知道了他的來意只是想觀摩武術,但他到底是孟神通邀來的人,總不能一再輸給他。可是,連大悲禪師這樣本領都打敗了,各派宗師為了身份,自然不願應戰,一時間煞費疇,竟想不出適當的人選。
唐經天悄聲說道:「冰娥,你可以贏得了他。」冰川天女笑道:「我也不是中國本土的武功。」本來唐經天也有把握取勝,但他在冰宮中已與阿羅尊者較量過一次了,再出去與他較量,縱然將他打敗,只怕也要給他暗笑中國無人。
忽地一陣笑聲衝破了靜寂,翼仲牟曳著鐵柺走了出來,哈哈笑道:「我老叫化幸還末死,特來領教高僧的絕學神功。」這笑聲是衝著孟神通發的,孟神通當日雖然並非存心將他打死,只用到第七重的修羅隱煞功,可是卻也想不到他在半年之內便能恢復,而且還敢出來比武,禁不住心中一凜,想道:「少陽玄功果有幾分妙用,要是呂四娘在世,今日之會,只怕我就末必能夠穩操勝算了。」
阿羅尊者並不知道翼仲牟與孟神通之間的過節,他認為翼仲年就是上次曾在冰宮觀戰的那個老乞丐,當時他與唐經天比武,最後輸了一招,敗走之時,也曾聞得翼仲年的笑聲。此刻聽翼仲年的言語,似含嘲諷,只道他是小覷自己,不禁怒氣暗生,冷冷問道:「翼幫主可是要比兵器嗎?」翼仲年道:「正是,大師已比過一場拳腳了,換一換口味如何?」阿羅尊者拔出玄鐵寶刀,表示同意,翼仲牟道:「大師萬里還來,生不偕客,請進招吧!」阿羅尊者將大刀淪圓,說道:「刀劍無情,請各留神!」刀光一閃,立即橫劈過去,心中想道:「我縱不傷他,也得把他的柺杖斬斷,看他還笑得出來?」
阿羅尊者這口玄鐵寶刀,重達四十八斤,既沉重又鋒利,是印度著名的一柄寶刀,加以他練過「降龍伏象」的上乘內功,內力渾厚,這一刀劈下,端的有開山裂石之勢。威猛無倫!
翼仲牟也將柺杖綸圓,橫掃過去,乃杖相交,登時火星蓬飛,發出極響亮的鐘罄之聲,震得耳鼓都嶗嶗作響,雙方的兵器都沒有受損,但卻都給對力的內力,震得如同處在風中的小舟一般,搖擺不定!
原來翼仲年這根鐵柺,乃是了因和尚當年那根禪杖改鑄成的,了因當年在邙山戰敗給呂四娘,臨死之時,將禪杖插入石壁之中,後來由甘鳳池取下,改為鐵柺,傳給了「鐵柺仙」呂青,呂青死後,鐵柺轉到翼仲牟之手,現在已成為丐幫鎮郡之寶,不懼寶刀寶劍,而且翼仲年盡得甘鳳池的真傳,論到內功的深厚,他還在師姐曹錦兒之上,這番與阿羅尊者交戰,兵器功力都不輸虧,正是半斤八兩。
阿羅尊者心中一凜,想道:「看不出這個老叫化比剛才那個少林和尚還要厲害幾分!」不敢輕敵,輪動寶刀,使出了一套「降龍刀法」,連起了佛門的降龍伏象功,內力直透刀鋒,登時閉起了漫天刀影,一柄寶刀就如化成了數十百柄,方圓十丈之內,只見刀光,不見人影!
丐補和邙山沛的弟子都在為他們的郡土、師兄擔心,怕他們在大病新愈之後,難以抵擋對方的猛烈攻勢,忽見翼仲牢一聲長嘯,杖法也是突然一變,柺杖輪圓,就此一片杖林,反而把對力的刀光裡住,這一來,登時令得丐郡弟子又喜又驚,紛紛嚷道:「哎呀,幫主把伏魔杖法使出來啦!」
原來這套伏魔杖法乃是當年觸臂神尼所創,經過了因和尚精研,演成一百零八路的招數,傳給了甘鳳池,甘鳳池再加以增益變化,傳給了呂青和翼仲牟,成為最剛猛的杖法,每一枚打下,都有千鈞之力,而且杖頭杖尾都可用以打穴,其中還來有刀劍的招數,端的是厲害無比,但卻最損耗內家買力,若然演完一百零八路杖法,非臥床靜養三日,不能復原。十餘年前,「鐵柺仙」呂青在冰宮大戰尼泊爾的國師,使完了一百零八路伏魔杖法,將對方擊斃,自己也力盡而亡,這件事情,丐帑弟子當然知道,因此見幫主使用這套伏魔杖法,都不禁暗暗擔心,只怕翼仲牟要蹈「鐵柺仙」的覆轍。
伏魔杖法展開,果然非同小可,數招一週,便如天風海兩,迫人而來,阿羅尊者運足了佛門的「降龍伏象功」,刀光圈子雖然縮小,但反擊的潛力卻增強了許多,兩股買力互相激湯,但聽得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伏魔杖法分為三段,第一段約三十六招是金剛猛撲的功夫,攻勢迅疾,轉眼即過,雙方打得個旗鼓相當。第二段約三十六招接踵而來,這三十六招用的是內家潛勁,以意使杖,指東打西,指南打北,用力雖沉,卻無聲響,但見阿羅尊者額角青筋暴起,刀光的圈子又縮小了許多。
丐幫弟子在場邊點數,轉眼間第二段三十六招又過,翼仲牟似乎稍稍佔了上風,但仍然未能衝破阿羅尊者的護身刀光,最後這一段三十六招最是耗內家買力,丐幫弟子著得個個驚心動魄。
但見雙方的招數都緩慢下來,唐經天走到痛禪上人旁邊,低聲說道:「這一場雙方原意只是想印證武功,何必性命相撲,請上人作主,將他們判和了吧。」痛禪上人略一沉吟,未曾定奪,就在此時,忽聽得阿羅尊者大吼一聲,乃杖相交,膠著起來,然而這也不過片刻閒事,就在阿羅尊者吼聲發出之後,立即便聽得「當」的一聲巨響,阿羅尊者的寶刀飛上了半天,翼仲牟的寶杖也墜地了。原來阿羅尊者已知不能取勝,遂重施故技,使出了獅子吼功,但伏魔杖法剛猛無倫,他用獅子吼功,防禦之力當然相應減弱,因此他的寶刀先被擊飛,然後才是翼仲牟受他的吼聲所震,寶杖墜地剛使到第八十一招。
雙方都沒有受傷,照兵器脫手的情況,應該判翼仲年得勝,但阿羅尊者先與大悲禪師應戰了一場,孟神通提出這點,認為是翼仲牟先佔了點便宜,結果由痛禪上人同意,這一場判作和局。
丐幫弟子雖然有些不服,但書得幫主無事,也就算了。要知道翼仲年的伏魔杖法已使到第八十一招,再戰下去,縱使把對方擊倒,自己真力消耗太甚,也難免兩敗俱傷。
孟神通這方的贊密法師走了出來,馮琳笑道:「找到我的頭上來了。」不待他指名挑戰,身形一晃,立即到了場心,身法之快,真是難以形容!馮琳是聞名天下的前輩女俠,一上場又顯露這手起妙的輕功,各派弟子,精神大振。
贊密法師合掌當胸。施了一禮,說道:「承蒙女俠允予指教,小僧踐約來了。如何比試,還請女俠見示。」馮琳想了一想,笑道:「多謝盛情,讓我出題,不過我也不想佔你的便宜,軌揀一樣你最拿手的本領來比吧。法師,你是佛門弟子,慣坐蒲團,我就向你請教坐禪的功夫。」各人正在詫異:「坐禪如何能較出武功的高下?」只見馮琳頤了一頓,指著兩棵大樹說道:「在蒲團上坐禪顯不出功夫,咱們到樹上去坐,誰先跌下,便即作輸。至於用什麼方法迫使對方跌下,可以任隨施展。」
眾人聽了,這才知道馮琳是藉名比試坐禪,其實卻是比試上乘的武學,並不禁止向對方襲擊的。但看出兩棵大樹,相距十丈有多,多強的劈空掌力也打不到這麼遠,除非是用暗器,但眾人又都知道,贊密法師和馮琳的內功都已到了第一流的境界,從來不用暗器的。
贊密法師淡淡說道:「女俠賜教,敢不依從,請!」馮琳也不客氣,腳尖一點,立即飛上東邊的那棵大樹,她有意賣弄本領,揀了一條橫伸出來,僅有普通蠟燭般粗細的樹枝落下,她在樹上盤膝一坐,樹枝只是輕輕的抖動了一下,隨即靜止,好像附在樹枝上的不是一個人而僅是一隻靖蜒似的,這等奇妙的輕功,連孟神通那方的人都不禁喝起採來,各派弟子,那更是不用說了。
喝采聲中,贊密法師也己身形拔起,他並不似馮琳的在半空中擔旋作勢,卻像拋了一根棍子似的直上直落,盤膝坐在一株粗如兒舊的樹枝上,樹枝往下一沉,隨即彈起,贊密法師好像坐不穩的樣子,但也終於坐穩了。著來,他的姿勢還不如馮琳的美妙,輕巧也似遜了一籌,但各派大宗師的心中卻是明白:這樣的直起直落,樹枝上所受的壓力要大得多,縱不能說他輕功強過馮琳,至少也不在馮琳之下。
馮琳坐的是一棵茶樹,見贊密法師坐定之後,便即笑道:「法師,我借花獻佛,請法師曬納!」
一朵大紅茶花向贊密法師飛去,贊密法師低眉合什,這時忽地仰頭道聲:「多謝。」說也奇怪,那朵茶花去勢本來極急,到了他的頭頂,卻似乎是在半空中停留了一剎那,這才緩緩落下,按著約兩朵也是如此,三朵茶花端端正正的排列在他的鋪平了的裝樑上。小一輩的各派弟子尚未悉其中奧妙,長一輩的武學行家已是聳然動容,要知馮琳使的正是「摘葉飛花,傷人立死:」的上乘武功,而贊密法師則憑著吹出的一口真氣,卸去了茶花所蘊含的內勁,令它的來勢緩慢,輕輕落下,這樣自不至於造成傷害了。唐經天暗暗擔憂,悄聲封冰川天女說道:「紅教密宗的武學果然名不虛傳。詭異無比,姨媽縱然不至落敗,要贏他只怕也極不容易!」
馮琳笑道:「紅花還要綠葉相配。」摘了一把樹葉,順風一撒,片片樹葉,隨風飛舞,從四面八方向贊密法師吹來,用的正是「天女散花」的暗器手法,但經馮琳以數十年的內家功力發出,每一片樹葉都要比普通的暗器厲害多了。若在平地,或者還可以躲開,但贊密法師是坐在樹枝之上,根本就沒有迴旋的餘地,即算他的內功再強,也不能一口氣吹散四面八方飛來的樹葉,眾人都睜大了眼睛,看他如何應付?
只見贊密法師身軀徵抖,樹枝向下一沉,他仍然低眉合什,隨著樹枝起落,根本就不出手防禦,轉眼間,他的架樑上沾滿了片片樹葉,本是大紅的裝裝,竟似忽然間染上了一層綠色。
痛禪上人道:「先師曾言,紅教密宗的武功也是源出天竺,揀到最高深的境界,和本派也有許多可以互通的地方,果然不錯。」原來贊密法師所用的名為「須彌芥子功」,和少林派的「金剛不壞身法」相類,「須彌芥子」的意思是說,若然這種功夫練到最高境界,即把「須彌出上佛教中傳說佛祖所生的大山一搬來,壓在他頭上,也不過是等如芥子一般。
本空大師道:」可惜尚未曾爐火純青,不過,能抵擋馮友俠飛花摘葉的功夫,也算是很難得的了。「本空大師的」金剛不壞身法「也已有了七分火候,自忖可以和贊密法師相當。若然是換了痛禪上人抵禦馮琳的話,馮琳所撒的樹葉沾上了他的身體便當化成碎粉。現在馮琳所撒的樹葉雖未能傷得贊密法師,卻也是使得他微感壓力。樹枝一再下沉,身子搖擺不定,所以只能說是旗鼓相當,未曾分出勝負。
不說各大宗師暗中議論,且說馮琳見飛花失效,摘葉無功,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嘻嘻笑道:」法師禪功深厚,果然不愧得道高僧,只不知能否做到「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嗅而不覺」的地步。「成語中只有」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這兩句話,」嗅而不覺「卻是馮琳隨口胡造出來的,不過,卻也不是完全的胡認,她當真是要試驗贊密大師這種功夫,只見她在嬉笑聲中,右手摘了一把樹葉,左手採了兩朵紅花,將花瓣揉成粉末,攤平手掌,先撤出樹葉,繼而運氣一吹,將花粉吹出,花粉在風中捲成小圓柱狀,直送到贊密法師面前。
樹葉紛紛落下,但花粉毫不受力,一口氣也不能吹得乾淨,竟有少許吹進他的鼻孔之中,鼻孔粘膜是感覺最靈敏的地方,花粉當然不能造成任何傷害,但被它粘著鼻膜,卻能引起一種痕癢之感,在生理上的反應,最難忍的也就是痕癢,饒是贊密法師武功多高,也禁不住接連打了兩個噴咦。
贊密法師低眉合什,盤膝坐禪,本來是」法相莊嚴「,突然間打起了噴咦,滑稽情態可採,江南首先忍不住笑出聲來,按著小一輩的弟子也嘻嘻哈哈的笑了起來,各派宗師則繃緊了臉,強忍著笑,金光大師搖搖頭道:」馮女俠也太好惡作劇了。「
贊密法師面色一沉,道:」禮尚往來,小僧還敬!「左手摘了一把樹葉,右手卻折了一束筷子般組困的樹枝,先是一把樹葉撒了過去,馮琳的」飛花摘葉「功夫勝過贊密法師,護身神功則有所不及,見對方樹葉撒來,她也一把樹葉撒去,樹葉滿天飛舞,全都飄落。就如高手比賽暗器二用暗器打落暗器一般。
在樹葉飛舞中忽聽得破空而來的嘯聲,卻原來是贊密法師將那束樹枝用連珠箭法射出,但並不是射向馮琳,而是射馮琳所生的那株樹枝,那株樹枝有蠟燭般組細,打橫伸出,約有二丈多長,馮琳坐在向外面的這端,贊密法師則射向連著樹幹的這端。
要如以馮琳的本事,這些樹節當然傷不了她,可是贊密法師這種射法,卻是她所不能防範的,她的手沒有那麼長,若然要飛身躍起,揮袖拂開,又與比賽」坐禪「的規例不合,只好眼睜睜的看那一枝枝的樹節,插入她所坐的那棵樹枝。
贊密法師這種」射入先射馬「的策略,本來人人都可以想得到,但卻不是人人都做得到的。贊密法師的功力驚人,兩棵大樹離開十餘丈遠,但小小的一根樹枝,經他運用內力發出,卻勝於強弓猛弩!
只聽得」迫卜「」迫卜「的木頭爆裂聲越來越響,竟有好幾枝樹節穿過了馮琳所生的那株樹枝,這比」射入先射馬「更難應付,在馬背上還可躲閃,或者催馬疾奔,但坐在樹枝上,卻是毫無辦法。
馮琳眉頭一皺,心道:」這老賊禿當真可惡,想出了這等陰損的辦法來,我現在要以其人之道,還冶其人之身,亦已退了。「其實,即算馮琳和贊密法師,同時用樹節射對方所生的樹枝,亦是馮琳吃虧,一來因為贊密法師所生的樹枝較粗,二來馮琳的內力也稍遜法師的渾厚,即算同時發射,亦必定是馮琳的樹枝先斷。
江南陳天宇這班人站在唐經天夫婦背後,江南著得伸出舌頭,失聲叫道:」糟糕,糟糕,這一場怕要輸了,咦,咦哈,哈贏了,贏了!「
就在江南說話的那一瞬間,馮琳所坐的那株樹枝,與樹幹相連的那端,條地齊根斷了,然而也就在這一電光石火的剎那之間,馮琳身形拔起,使出了最後一手的」飛花摘葉「功夫,兩朵紅花在漫天飛舞的樹葉中射出,贊密法師所生的那株樹枝無風自湯,滴溜溜的磚了半個弧形,馮琳那兩朵紅花稍稍拐彎,便打中了他臀部上端、脊椎骨末端的尾閻穴附近,贊密法師一個倒栽蔥跌了下來,馮琳的樹枝雖然先斷,可是身形拔起,卻比他高了三尺。
可是意料不到的變化又告發生,江南的笑聲末絕,只見贊密法師在半空中翻了一個勒鬥,身形恢復原狀,就用他當初竄上樹枝的那個姿勢,像根棍子似的,畢直落下,但落下之勢,卻極為緩慢,馮琳則比他快得多,只是轉瞬之間,馮琳反而落在他的下面。江南嚇得目瞪口呆,不識其中奧妙,各派的大宗師則都著得出來:贊密法師正以深厚的內功,施展重身法來穩定身形,減慢了下墜之勢!轉眼間馮琳身形落下,離開地面已不到三尺了,江南嘆口氣道:」唉,還是輸了!「他這一」輸「字剛剛出口,忽見馮琳右腳在左腳腳背一踏,條然間身形又憑空拔起三丈,這樣三起三落,終於是贊密法師先落到地面,馮琳這才跟著腳尖沽地,登時掌聲雷動。
他們二人比賽的時候,早已講明,誰先跌落地面使即算輸,所以雖然是馮琳所生的那株樹怪先斷,但贊密法師先落地,贏的一方仍是馮琳。可是奇怪得很,以馮琳那樣好開玩笑的人,贏了這場,反而沒有絲毫喜氣。
原來馮琳此際,心中正在疑惑不定,不錯,她在樹枝初斷、身形拔起之時,曾向贊密法師發出一記無聲的劈空掌,跟著再飛出紅花,那時她的身形已向贊密法師移近了兩三丈,可是雙方的距離他還有七八丈遠,這一記劈空掌,她自忖功力,最多能令贊密法師所生的樹枝抖動幾下,但結果卻使那棵樹枝湯了半個弧形,掌勁的威力,遠遠超出了她自己的估計!
不過,贊密法師的跌落,卻的確是給馮琳的那兩朵紅花擊倒的,原來馮琳少時,曾在當時還是匹皇子允禎一後來的雍正皇帝)府中住過幾年,四皇子府中異人甚多,她也學會許多奇特的武功,其中一項就是紅教中的點隱穴之法,能破密宗的護體氣功,但所點的必須是尾閻」坎火「、」離水「二穴方能生效,兩人在相距十餘丈遠的樹上坐禪的時候,休說馮琳功力未到,即算有此功力,但兩人面面相對,她也沒法打中對方背後的穴道。因此直到贊密法師所生的樹枝湯了半個弧形,背脊側面對著它的時候,她方能抓著這瞬息的機會,使出」飛花摘葉「功夫,用紅教的打穴之法,打中贊密法師尾閻的穴道。至於最後,她比贊密法師落後,則確確實實是憑著自己超妙的輕功貓陰擔翔之技。勝過對方的。所以綜論這場比賽,馮琳的輕功和飛花摘葉功,以及飛花打隱穴的功夫都是確實勝過對方;而贊密法師的功力以及護體的佛門神功。須彌芥子功則勝過馮琳。雙方各有專長,但假若贊密法師所生的那株樹枝,不是在最緊要的關頭,給這麼一湯的話。馮琳的武功再好,也役法打中對方的坎離二穴,那時候跌落地的就將是馮琳了。
馮琳自己心內懷疑,贊密法師卻以為所生的樹枝確是被馮琳的劈空掌力所震湯的,雖然它是在身形拔起之際發出,不無取巧,但有此功力,贊密法師也自心中佩服,便心甘情願的認輸,合什說道:」馮女俠武學廣博,敝教的點穴奇功小僧尚僅略解皮毛,馮友俠竟也知道,當真令小僧佩服。「此話一方面固是認輸,另一方面亦是表明:馮琳是用他紅教的功力打倒他的,雖然敗了,也不失面子。
馮琳正色答道:」法師神功深厚,我實在是勝得徹悻,謬承讚許,轉覺汗顏。前時在冰宮開罪法師,失言失態,尚望法師不必介懷。「她對贊密法師的佛門神功,也確是衷心佩服,故此一改輕眺之態,特地向他賠罪。
正是:勝來亦帶三分險,內裡還當有別情。
欲知後事如何?請轉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