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還嫌棄老頭子的沈何夕一個人整整說了五分鐘,直到電話那邊再次傳來老人的聲音:「你哥哥讓你多吃多喝多睡覺,缺錢了跟家裡打電話……我說你沒事兒也不能寄張照片回來?郵費我出了……」
「老爺子,你的身體還好麼?」
「好。」
「飯館還好麼?」
「好。」
「你要注意身體啊!」
「行了!你這丫頭問的話跟信裡寫的一模一樣,不能說點別的啊!」沈老頭的語氣裡有點小哀怨,沈何夕表示自己一定是幻聽了。
「嗯。」
「丫頭啊?」
「嗯?」
「身體還好麼?」
「好。」
「學習還好麼?」
「好……」
「你要注意身體啊!」
「……」把我問過的問題再拿來問我,老頭子,我還真是你親孫女!親的!
一個電話就這麼斷斷續續有一句沒一句地打了十幾分鍾,最後老爺子以浪費電話費的名義掛掉了電話。
明明是因為某個妹控哥哥一直在沉默地、堅持不懈地搶著話筒而已。
扣上電話,沈何夕看見泰勒夫人遞給自己的手帕,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原來,真的不是不想念。
那一天的晚餐,是沈何夕自己給自己煮的一碗麵條。
面是水和鹽調和著麵粉和出來的,軟面兒餃子硬麵兒面,鹽能讓麵糰變得更加有彈性,煮熟後口感更爽滑。
她要做的是手擀麵,面的勁道就在一個擀字上。
麵糰被她徒手壓成餅狀再被擀麵杖壓成薄片,從長到方,從方到圓,帶著厚手套的手用恰到好處的摁壓賦予了麵糰力量,這種力量會回饋給人們更讓人難以割捨的口感。
整塊麵糰終於變成了巨大的薄餅,一毫米左右的厚度有利於麵條入味,也能保留面裡最原始的麥香。
修長的手指提著薄餅的一端,纖細的手腕輕輕一抖,整張麵餅就層層疊疊地落在了料理臺上,一層來,一層去,疊摞在一起中間是似有似無的細碎麵粉。
一刀一刀,把麵餅切成七八毫米寬的麵條,一刀起,一刀落,刀刀不絕,直到最後一下切完。
沈何夕抬起一隻手掠過整整齊齊碼著的麵條,白皙的手指似有似無地一勾一拉,原本疊放的麵條就舒展開來變成了細長輕薄口感淳樸的手擀麵。
茄子、番茄、土豆、豬前肘肉都切成小丁。
蔥姜爆鍋,倒進肉丁翻炒,點一點醬油調色,等到肉變色均勻有了香氣再放進土豆和茄子,土豆變色茄子吸油之後再放進番茄。
番茄是水果,是蔬菜,也是調味品,特有的酸甜味道能讓整個菜餚的口感更有層次。在這種混著肉香的翻炒中,番茄讓土豆更加香糯,讓茄子更加綿密,爆鍋了番茄汁的肉丁也在微酸中析出了油分昇華了口感。
加了水之後再次燒開的鍋子裡,香味開始彌散。
另一邊,在水裡翻滾了一次又一次的略帶小麥原色的麵條被撈了出來。
盆裡涼水裡放進了熱騰騰的面,麵條在裡面瞬間舒展開,這種處理方法,被稱作過冷河。
過了冷水的面口感絕佳也不會粘連,是東方面條處理手法中極簡單又高明的一招,君不見東洋小國還有一道「傳統美食」名為流水素面,吃的就是原汁原味的毫無調劑的「冷河面」。
熱熱的滷子澆在了面上,白裡帶微黃的面,金色的土豆,紅色的湯汁,醬色的茄子,綠色的香菜,一縷兒香氣輕悠悠地就進了人的鼻子裡,不覺得的如何美味,只覺得,家在這裡,隨面而走,一面相牽。
面盛好之後,沈何夕才發現自己做了足足四人份的打滷手擀麵。
摘掉手套,她頭疼地看著鍋,不知道該找誰來分享這次的「意外事故」。
「叮咚~」
開啟門,門外站了一個嬉皮士和一個金髮美男,他們每人都抱著一大袋子食材。
「美麗的小姐,我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