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山博抬起頭看向他,老人清瘦的臉上溝壑縱橫,只有一雙眼睛還算得上明亮:「你跟我進來吧。」
沈何夕看看徐山博和他身後的兩個跟班,一言不發地推著徐老爺子進了院子。
院子裡已經讓蘇仟僱人裡裡外外打掃乾淨了,包括鍋裡廚房裡那一鍋已經壞掉的老湯都已經被倒掉了。
此時的輪椅還沒有多麼先進的跨障技術,但是徐老爺子完全沒遇到什麼阻礙就進了廚房。在沈何夕彪悍的臂力面前,那些門檻都是形同虛設。
「好了,夕丫頭,你也出去吧。」
沈何夕點點頭,關上了廚房的門走到了大門口。
只留了兩個姓徐的一老一少在裡面說著什麼。
大門口被剩下的兩個年輕人面色不愉,其中被沈何夕踹翻過的那位更是臉色難看呢。
「嘿,你們倆等了也是白等,隔壁巷子裡有賣驢肉火燒的,要不你們去嚐嚐?」
女孩兒說得一派坦誠,好像她真的是怕這兩位餓肚子一樣,「等了也是白等」什麼的,那是百分之百的好意呢!
對面兩個人臉色難看也不敢說什麼,上一次他們是真怕了這個姑娘。
足足兩個小時,沈何夕一直守在門口不讓人進去,到了飯點吃了蘇仟讓壯漢給自己送來的炸雞,又找了一個茶壺給自己沏茶喝。
她坐在樹下悠閒的很,那兩位的眼都要綠的,也不知道是嫉妒被徐漢生單獨指點的徐山博還是嫉妒這個在他們面前這個大吃大喝的女孩兒。
開啟房門,徐山博慢慢退出廚房,站在廚房的門口他跪在地上給徐老爺子磕了一個頭。
沈何夕看見他出來,拍拍屁股進去看徐爺爺了,只剩下原本親密的三個人面面相覷。
徐山博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他知道,從今天別人都會以為自己學會了徐漢生的制湯法,他們魯西徐家靠犧牲了徐漢生一系換來的「平和」從此一去不返了。
就像徐漢生問自己的一樣:「將來的你會不會為今天后悔。」
他想說自己不會後悔,可是他辦不到,從今以後他的每一點進步,因為今天的兩個小時都會刻上徐漢生的影子,但是他還是無法抑制自己心裡對更高廚藝的追求。
徐老爺子對他說了什麼,這將是他未來漫長人生中必須要保守的秘密。
沈何夕背對著徐山博笑了一下,那個可以理直氣壯說:「敢在徐家人面前玩湯,膽子不小」的狂勁兒,將來在這個人的身上再也找不到了。
廚房裡,徐老爺子摸著自己用了幾十年的大鍋,對沈何夕說:「夕丫頭啊,我們一輩子熬湯……熬的絕不僅僅是湯啊。」
「熬骨熬心才能熬出最澄淨醇美的湯,與材料無關,與器具無關,只與你自己有關,只有把自己骨子裡的味道都熬了出來,才能做出自己想要的各種各樣的湯。老頭子我只能告訴你這個唯一的竅門。」
「從今天起,你就要自己熬著自己了,如果你說出去了,那就是熱湯兌冷水,半生功夫廢……再也成不了頂尖的湯師傅了,你明白麼?」
在廚房裡,他只是跟徐山博說了這兩段話,剩下的兩個小時,他讓徐山博自己思考,他到底能不能熬住自己。
這是他對徐家孫子輩的歷練,也是他對魯西徐家的報復。
杏子還青著,葉子還綠著,夏天最熱的時節還沒有到來。
最後回頭看看自己院子,徐漢生長嘆一口氣:「其實蘇丫頭說的還是對的,我,就是一碗熬透了的老湯啊。」
他把自己一生的苦樂熬進了湯裡,熬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熬得背井離鄉一無所有。
「夕丫頭,你做菜天賦異稟,可是你熬不出最醇的老湯。」
沈何夕推著他的輪椅往巷子外走去,聽了他的話輕輕地笑了。
「心腸耿直敢愛敢恨的人,熬不住自己呀。」
「為什麼要熬自己呢?」女孩兒在後面輕輕地說。
「人一輩子求的是問心無愧,我把人生五味當歷練,把喜做糖,把悲做苦……就是想熗拌燉炒掙扎煮烙地做一席,怎麼會只把自己當成要熬的一鍋湯呢?再說了,湯也有五味啊,甜湯會跑來哭給你看呀。我說您呀就是想得太多了,等回了家您就天天熬紅豆糖水吧,我看你熬出來的甜還是不甜。」
「你這個丫頭!」
徐老頭搖了搖頭,這個小姑娘和小刀和大朝都不一樣,這麼灑脫的性子,怎麼會有一個熬字入心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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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是用詩五比一換加更呢?還是直接給小紅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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