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何夕覺得現在大家看自己的眼神有點像是各種:「老懷欣慰」、「你長大了」、「沒想到這麼乖巧可愛」、「好孩子」、「我從前看錯你了」之類的八點檔電視劇裡的眼神,弄得她真是十二萬分的不自在。
「問題是我哥哥不肯治,我跟他說了好幾個月了,他一直堅持不肯治。」
快點轉移焦點吧,別再盯著我了,你們這樣我很不舒服啊。
老芯子的姑娘對這種顯得自己金光閃閃的氛圍是極其地適應不良。
何勉韻此時的心情非常地複雜,她一直以為沈何夕的那份工作是出於少女的虛榮心,沒想到竟然是因為這樣的原因。自己的女兒,心裡裝著這樣的秘密,行動上又這樣的目的,可是她一個字也沒用透露給自己。
作為一個母親,她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到了這個時候她終於明白了她丈夫的告誡,她連自己相處了一年的小夕是個怎樣的女孩兒都沒有看清楚,又怎麼能知道自己的兒子到底想要什麼呢。
這麼一想,何勉韻又想起了剛剛兒子不願意讓自己去摸他的臉,小夕從見面到現在除了叫自己一聲媽媽再沒有和自己單獨說過一句話。
這兩個孩子的心,她是不是就再也挽不回來了?
這樣一想,她的整顆心都疼了起來。
沈抱石瞪向自己的一臉平常的孫女,忍不住拍了桌子:
「這麼大的事兒你怎麼不跟我說?你一個小姑娘在國外還跟人談交換談條件,還做什麼節目,萬一被人騙了怎麼辦?那些醫生你是怎麼問的,你自己一個一個去找的?你得多累?你怎麼就不能跟我說一聲,哪怕我多給你點錢讓你去的時候打張飛機票也行啊,你怎麼就這麼倔?!」
沈何夕從來不怕老頭拍桌子,看他激動成這樣,她安撫地摸了摸自家老爺子的肩膀:「我是打電話問的,只有這一位確實有把握的還離得近的我去看了一下,去的還是他在醫院的辦公室。那個工作是蘇仟幫我談的合同,她在那兒還是吃不了虧的。不生氣不生氣哈。」女孩兒特地隱去了在認識艾德蒙之前她幾乎跑遍了整個腐國的那段經歷。
沈抱石還要念叨兩句,看見自己的孫女難得在別人面前這麼給自己面子,他輕咳了兩聲就這麼糊弄了過去。
女孩兒在自己爺爺的手臂上輕撫了兩下,臉上一派的孝順可愛溫柔體貼,就是那個動作跟她給小膩歪順毛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發現了這一點的沈何朝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三個人之間這樣的互動讓整個隔間裡的溫馨氣氛頓時濃到化不開,不管怎麼看,都讓人覺得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有爭執有關心有安撫……也有快樂。
何勉韻五味陳雜地地看著這一幕,她當年離開的時候,沒有想到過,有朝一日她面對這樣的情景應該怎麼辦,或者說,她離開之後的這些年,完全沒有對自己的兩個孩子在華夏能夠生活幸福的預期。
這裡對她來說是充滿噩夢的泥潭,不管是怎樣的眷戀與疼愛,在遭遇了這裡的灰暗無奈之後她都捨不得去觸碰和提及。
現在她問自己:
如果沒有對孩子的好的期許,作為一個母親,怎麼捨得離開。
如果認為華夏是一個痛苦的囚籠,她作為一個母親,怎麼捨得把孩子留在這裡。
答案,是自己對自己的沉默。
然後終於明悟到了她自己自私到自己都感到可怕的地步。
對很多事業成功,生活幸福的人來說,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並不是他們失去了自己的一切財富,而是有一天她自己扒掉了自己裹在外面最光鮮亮麗的外衣,然後終於正視到自己一向義正言辭唾棄的東西其實一直都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如蛆附骨。
何勉韻不知道自己能再說什麼來表達自己多麼地愛護自己的兩個孩子,她鬆開抱著沈何朝的手,小心翼翼地問:「大朝,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不願意治好自己呢?」
沈何朝搖了搖頭:
【我有喜歡的事業,也有爺爺和妹妹,能不能說話對我來說無所謂。】
「可是對我們來說很有所謂,我們希望你能自信地自己對別人介紹你的菜,我們希望你嫩如果往外走的更遠,不會因為這點能夠治好的小缺陷而被人誤解甚至傷害。你明白麼?哥哥?」
說出這段話的人是沈何夕,她看著自己的哥哥,「我再也不會因為有一個不會說話的哥哥而難過,但是我難過別人可能會更難理解你,你理解我的意思麼?」
她哥哥的回答是微笑摸頭來一套。
【我懂的。】
從聲音上來看,這段對話更像是沈何夕一個人的獨角戲,只是沈何朝的表情是那麼的專注和認真,讓人能夠清楚地「看」到他聆聽的態度。
何勉韻看著自己的一對兒女,完全插不上話,或者說,這件事其實自始至終根本不需要她的態度和努力了。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碼字去,晚上十點如果有更新大家就看,如果沒有那就明天看~揮揮小糯米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