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曾經徹底否定了他廚藝的雷昂·庫克,俞正味的心情很複雜。
尤其是當他看到當初蔑視他的年輕人對著沈何夕無比殷勤的時候。
「cici小姐,真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我記得您並不是廚師,在這裡是在傳授廚藝麼?」
說到傳授兩個字,雷昂·庫克完全是意有所指。
「有些人用了太多的時間浪費在沒有情感的機械製作上,這種人並不值得您浪費時間。」
您完全可以做點別的事情,比如接受一個紳士的邀請我們一起去湖邊美麗的莊園去看看美麗的風景。
再次看見自己的「春天」,庫克先生臉上的表情讓蘇仟真的很想糊他一臉。
沈何夕的回答是把新鮮出爐的盤絲餅放在他的眼前。
「嚐嚐味道怎麼樣?」
「一個屬於秋天的院子,還有懷念的溫情,cici小姐,你在食物裡對情感的表達更加豐富和舒展了。」
庫克先生的評價一如既往地從感情入手,狠狠地抓住了一個廚師內心情感微妙的變化。
聽見這樣的點評,女孩兒輕輕笑了一下,她看向俞正味,手指捻起自己做的幾縷盤絲餅放在嘴裡。
「俞大廚,我以前得到的評價和現在並不一樣,連我都能成長……也算不上成長,算是完善……不對,應該算是痊癒,從身堅志殘長成現在這種問心無愧的樣子,不過幾個月而已。」
這段話她是用華夏語對俞正味說的,無論如何,她是真心希望自己曾經的偶像能夠提前振作起來,不要把時間蹉跎在自己對自己的折磨裡。
身堅志殘這樣的評價……一群人中能聽懂的無語地看著現在確實幹什麼都問(you)心(dian)無(shen)愧(jing)的女孩兒。
不管怎麼看都覺得當初有點拘謹的她比現在這副有點痞氣有點流氓有點油滑的樣子正常的多啊,這樣真的是十八歲麼?
冷場了一下之後,大家終於想起來現在是俞正味和沈何夕的「廚藝切磋」,沈何夕的作品——整整三十個盤絲餅已經一個不剩了,蘇仟小小地打了個嗝看向俞正味。
「你要做什麼?來點帶鹽味的怎麼樣?」
俞正味搖了一下頭:「我不做了,她拿他們家拿手的麵食之一來跟我比,不用比我就輸了。」
拿手的?
蘇仟有點疑惑:「小夕,你們家拿手的不是魯菜裡的東海餃子麼?」
所有人轉頭看向沈何夕。
一邊清理著煎鍋和料理臺,女孩兒淡淡地說:
「海派魯菜分兩系,我爺爺因為經歷特殊兩派都有一些涉獵,這種盤絲餅是其中舊派的代表麵食,魚餃子不算是東海菜,這個盤絲餅才是真正的東海名吃之一。」
所以,做餃子才是他們家半道出家?因為她爺爺涉獵過,所以那一派能吃的好吃的是不是就都成了他們家的拿手菜?!
這家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廚藝天賦?這是都要逆天了吧?
包括克萊德在內的所有人都覺得這一家子人如果不當廚子那真是暴殄天物虧對泱泱吃貨。
是啊,沈家,救了他養父的沈家,起自東海興於京城的沈家——讓他養父感激又感嘆的沈家。
聽見沈何夕掩飾不住自豪地說她的爺爺,俞正味突然有了爆料的興致,撿了個凳子懶懶地一坐,他開始用華夏語講起了沈抱石的舊事。
「當年火燒似錦樓,幾位名廚寧死不屈的事兒震動了廚子圈,其中帶頭的名廚就是沈抱石的父親,咱們這位沈何夕小姐的曾祖。」
俞正味似笑非笑,鬍子拉碴的臉上不知道是對誰的嘲諷:
「有一個堪稱英雄的父親,沈抱石無論是去了西北還是西南,甚至回到魯地都有一群人慕著英雄之名願意幫助他。別說是區區的煙山名吃,官府菜的傳人、魯西的廚藝名家都上杆子地想要結交他——英雄的兒子。」
說到英雄,俞正味嘖了一聲:「這樣的天分,這樣的經歷,這樣的背景,沈抱石二十多歲就成名,三十多歲就成了一方名廚,從此順風順水。」
也有人想要當一個對得起自己良心的人,結果成了東郭先生,弄得一生顛沛撂倒一無所有。
想到自己的養父,俞正味的心裡又是熟悉的酸苦,那個最後死在異國至今沒有歸葬的老人,讓他向沈家報恩,卻沒說過向白眼狼黎端清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