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桌上的飯菜也只剩下了殘羹冷炙,元松泉鼓掌叫人換了一桌點心水果上來,南時見狀也坐直了腰身,看這模樣估計是要上正頭戲了:「元松泉,你今天來就是來請我吃飯的?」
元松泉抬眼看向了南時,目光灼灼,帶著一股子讓南時有些熟悉的意味,但是南時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在哪看過這種目光,只聽他說:「不然呢?難道還有什麼事兒?我倒是想找點事託一託南時你,可惜手下人都能幹,竟然也找不出什麼事兒來。」
南時皺了皺眉——見鬼的元松泉說那個黃酒後勁不大,不大他怎麼就感覺有點飄飄然的?
元松泉話鋒一轉道:「不過這麼一說,我還真有件事想要叫你幫我看一看。」
「說說看。」南時道。
「託南先生替我看一看,我的姻緣如何?」
南時聞言便抬頭仔細的看向了元松泉,他面相上是真的看不出來他有個屁的姻緣,爛桃花倒是挺多,他問道:「你死時是多少?」
元松泉報了一串數字出來,南時倒也沒有什麼隱藏的心思,指尖一動,洛書秘圖便就此浮現,將元松泉的命盤安排得明明白白,果然,洛書秘圖上顯示的結果和他看面相看出來的差不多:「注孤生,爛桃花倒是挺多的,你若是願意,有幾段露水姻緣倒是容易,想要長久,難。」
南時說罷,又直接道:「這命我不能幫你改,如果你非要改,就只能求我師兄了。」
一界之主的命格那是南時能輕易碰的?南時看著元松泉命盤後頭跟著一屁股因果線就覺得頭疼,反正讓他幹他是不幹的。
算命界的規矩,不涉皇家事。
為什麼算命、搞風水的、跳大神的之類的都有三弊五缺,其一是窺探天命,其二就是扭轉因果。
第一條好解釋,第二天問題就大了,這因果,可輕可重。
打個比方來說南時替一隻貓指路告訴它去哪裡抓老鼠,那這影響的只有貓的命數和後頭幾隻動物的命數,最多再涉及一個貓主人,這因果輕得幾乎可以忽略
如果南時是替一個人算命,叫他避開了死劫,那麼因此人避開死劫後發生的一切因果,都得要南時來背,這也是南時為什麼要捐錢的緣故,這還是一時的劫數。再厲害一點,逆天改命,天道震怒,拿雷來劈你,就是因為你動了太多人的因果,這會兒做好事攢陰德的已經不管用了,最多就是讓雷劈得輕一點,成功率還是不會變的。
如果動到皇家,按照現在的說法就是國家領導人,再比如元松泉這樣當閻王的,那動的因果何止萬千?按照億級別的來算。給普通人改命尚且要遭雷劈,別說這個層次了。
真要動了,可能s市改天就有個新聞讓吃瓜群眾感嘆s市有大能渡劫飛昇了——沒成功渡劫,被雷劈得連骨灰都沒資格揚起來的機率佔了大部分。
招搖山曾經也有個弟子,動了天下之運,然後人就被劈死了,運還沒改成,還被列入了宗門志,警示後人。
元松泉聽了,皺眉道:「露水姻緣?我是真心想與他在一處……真的不能改嗎?」
「不能,除非你請我師兄出手。」南時一手支頤:「不過我師兄……我也說不好,機率不大,你也別太放在心上……這中間也分情況,並非命數如此就真的討不到好,比如你喜歡的人要是和你無子嗣,那就能再佔一份姻緣,要是不能長久與你在一地,也能再佔一份姻緣,要是你能堅守本心,還能再佔一份。」
所謂露水姻緣,曇花朝局浮雲重,露水姻緣幻夢多1。只要元松泉把握得當,次次露水姻緣都是一個人也不是不行,這樣一來不就跟在一起沒差了嗎!
元松泉沉思良久,微微頷首:「是我著相了。」
南時輕輕一笑:「我倒是有些好奇,能讓你動心的是誰?」
原來元松泉最近的異常是有了心上人,這人嘛,別管是鬼還是大活人,沾上了感情變得奇怪一點也很正常。
「以後有機會便引你們見一見。」元松泉露出了一個靦腆的微笑,面上居然還有些薄紅。
「行,倒是我一定見。」南時放鬆了背脊,懶洋洋的看向外面的天空:「天色也晚了,差不多散了,下次再約你。」
元松泉起身:「我送你。」
「不用了,我開車來的。」南時道。
元松泉堅持:「我也就送你到門外。」
「那行。」南時也起身,一旁的服務員們見狀開啟了大門,門外自有其他人執燈引路。
那兩盞琉璃燈籠在夜幕中晃晃悠悠,帶著一分恰到好處的光芒,庭院裡四處花木扶疏,燈影錯落,沿著長廊一路走去,微風拂面,倒也是一樁樂事。
那琉璃燈看著挺好看的,南時不禁多看了兩眼,心想著回去後也讓家裡弄上兩盞擺擺譜。
不一會兒,南時就到了停車場,「別送了,我走了……你回去的時候坐飛機好嗎?可別折騰了,今天那幫老道士差點把我活吃了。」
「知道了。」元松泉應了一聲,側臉吩咐了幾句,隨即就有人送了一個木匣來,開啟一看,居然是一盞琉璃燈,他遞給了南時:「看你喜歡,帶回去玩吧。」
「行,謝了。」南時擺了擺手,上了車正準備走,卻又見到元松泉過來敲了敲他的車窗:「……嗯?」
元松泉微微俯身,湊了過去,南時一時不查居然讓他湊到了耳邊上:「你知道這燈叫什麼嗎?……為君執燭影,引魂待君歸2,這燈叫做‘燭影’。」
「怪好聽的。」南時點了點頭:「走了。」
「嗯,路上小心。」元松泉直起身,目送著南時離去了。
南時自後視鏡上看了一眼,只見元松泉不知何時也提了一盞琉璃燈,就站在遠處,似是在送他一樣。
……奇奇怪怪的。
***
南時到了家,照舊先去拜見池幽。
池幽泡在湯泉裡,一見他便說了一句:「阿南,喝酒了?」
「嗯,沒多喝,就三盞。」南時見狀也懶得回去再洗澡,脫了衣服下了湯泉,舒服得嘆了一口氣:「今日元松泉來找我吃飯,我前頭應了他,就去了……那酒確實是不錯,我帶了兩罈子回來叫您也嚐嚐,已經交給清河了。」
南時伏在岸邊的石頭上,沒敢多靠近池幽,這會兒池幽已經叫了人在捶肩揉背的,就不需要他上前了。
「不錯,有心了。」池幽誇了一句,突然起身走了過來,南時扭頭一看,便見池幽已經在他的身邊了。
池幽抬手在他的頭頂揉了揉,漫不經心的問道:「這幾日,過得很熱鬧,嗯?」
南時下意識的把自己往水下面沉了沉:「……是、是挺忙的。」
要命,他師兄怎麼這個時間過來撩他。
方才喝的酒是真的暖胃暖身,南時夾了夾自己的腿,希望別讓池幽發現他那根不爭氣的玩意兒已經抬頭了。
「說說。」池幽並沒有就此把手,指尖順著南時的頭皮往下,落在了他的後頸上,捏了一把。
這一捏,南時就感覺一股冷流從他的脖子裡鑽進了身體裡,一冷一熱之下,身體是徹底按耐不下去了,他打了個激靈:「師兄?」
池幽放了手:「一身的陰晦氣。」
算是解釋了他為什麼要碰南時的脖子。
「沒辦法嘛,元松泉身上陰氣大,估計沾惹了一點。」南時岔開了話題,試圖讓池幽不再關注自己:「說起來,元松泉居然有了心上人,可惜他卻是沒有這個命數。帝王之格,想要找人改,估計也難罷?」
「反正他叫我改我是肯定不幹的,我還不想渡劫……真要有那麼一天,我就去電力廠為國發電得了。」
池幽倚在南時身邊,神色淡淡的聽著他講,南時悄悄的看了一眼他,湯泉霧氣氤氳,池幽的皮膚叫這麼一蒸,便如同洗玉一般,透著溫潤的光。許是離得近了,池幽身上那股子若有若無的香氣便鑽入了他的鼻尖,好聞極了。
他講到這裡,突然就感覺自己有些講不下去了,聲音頓了一頓。
「……嗯?」池幽自喉間發出了一個音節。
南時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試圖喚回自己的注意力,結果一個沒注意,咬得太重了,當即口中就出現了一股子血腥味兒:「嘶——!」
池幽見狀,伸手捏住了南時的下巴,將他的頭抬了起來,好笑得道:「張口……好好地咬自己作甚?」
「一個……沒注意……」南時含含糊糊的說著,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腿。
要命,他師兄怎麼還沒聽夠?
他也是夠蠢的,沒事咬自己幹什麼!反而吸引了他師兄的注意力!
「沒事,沒事我讓傾影來上藥就行了……師兄,水髒了,你先上去吧。」
池幽鬆了手,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他一眼:「也好。」
竟是沒有多說什麼,上岸披了衣服便回去了。
南時大大的鬆了一口氣,謝天謝地!
天道爸爸我今個兒回去就給您擺一桌夜宵!
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續孽海花·第四八回》
2這打油詩一開始是來自劍三的一個互動道具,後來不知道怎麼的把句子給改了,其他出處我也沒查到,反正不是我編的,沒這個文化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