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影和晴嵐悄無聲息的一左一右的站到了清河的身後,南時抽了一本書隨意的翻看著,眉眼低垂:「山主還吩咐什麼了,一併說了,不要我問一句答一句。」
清河心下一振,倒也品出來了為什麼傾影一回來就讓廚房晚上多擺幾桌,她恭敬的道:「山主近日要回陵墓住兩日,叫少爺在家中看家,幾日便回。」
「說了回去什麼事兒嗎?」
「未曾。」清河道:「山主只道七日內必回,還請少爺耐心在家中等候。」
南時把書闔上了,「那我現在可以去見我師兄嗎?」
「山主已經出發了。」
南時抬了抬手:「晴嵐,送清河出去。」
「是,少爺。」
清河行了一禮,便隨著晴嵐出門了,南時側臉看向傾影:「師兄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麼急?連個招呼都不跟我打?」
「你幫我想想,是不是我師兄又有哪裡誤會了?」上一回池幽這麼幹,就是誤會南時喜歡他——虧得那時候南時沒有這個心思,還能理直氣壯的替自己辯解,要是再來一回,換成現在的南時,怕是沒有這個膽子了。
也開不了那個口。
傾影仔細想了想:「應是沒有,少主或許真的有事,少爺別多想了。」
「行吧。」南時也偏向於這個猜測,轉而給自己叫了晚飯,放下了心思後就快快樂樂的吃了飯,然後開始自己的背書大業……池幽都說了七日後回來,八成七天後是要考他的,總不能張口啥也不會吧?那不是討打?
還是用功吧,早點把家裡的典籍全學完了,池幽就不能用這種方法把他困在家裡了。
讀書的日子過得那是飛一樣的快,剛開始南時還會煩躁的摸一會兒手機,偏偏池幽這幾本書也不算是全篇乾貨,裡面還帶著點案例,瞧著跟個小說一樣的,讓南時的抗拒心理沒有那麼重,有時候突如其來的看完了還要罵兩句作者爛尾,然後緊接著找到了下冊,又接著興致勃勃的往下看。
哦對,中間還打了個電話罵了一頓李文柏,他介紹的什麼客戶啊!這麼不靠譜!
李文柏還躺在醫院裡呢,他是巴不得自己的身體晚點好,這小半個月他也看出來了,醫生這個職業真的是忙得飛起,出了醫院還真不知道怎麼才能看見自己命中的物件,聞言苦笑道:「是我不好,於家老先生向來有點好名氣,沒想到出了這等事。」
南時挑眉,李文柏立刻道:「我給你賠罪行了吧?來來,賬戶給我。」
「這倒是不用。」
李文柏想了想又道:「那這樣吧,我給你開通了我鋪子的許可權,小南你去挑幾件看得順眼的,這總行了吧?」
這正好戳到了南時的癢處,畢竟家裡的東西太貴了,他給出去心疼,李文柏那邊的給出去剛剛好:「那行,我要拿多了李哥你不心疼吧?」
「不心疼,你只要不給我搬空了就行。」李文柏笑著道,又暗搓搓的問南時:「能不能幫我算一下,我哪天請她吃飯比較好?你不是說我紅鸞星動了嗎?到底哪天比較順?」
南時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李文柏的夫妻宮膚色如黃玉,溫潤有光,正是行運的時候——一般夫妻宮氣色這麼好,都是在結婚的時候:「就是今天,你趕緊去吧。」
「行,謝謝。」李文柏二話不說就掛了電話,健步如飛的去找他的未來物件了。
南時暗自搖頭,可見有了喜歡的人,腦子是會給吃了的,他警醒了一下自己,池幽心細如髮,又多疑多思,他自己也得注意著點,別顯得太明顯了,萬一嚇跑了池幽怎麼整?
說不定這次池幽不告而走就是被他給嚇著了?
不會,就現在這個關係,池幽要是真的看出來了,應該會和他坐下來懇談一番才對。
***
「山主,是否要將金頂修繕?」清河問道。
其實那天南時問的時候,池幽還沒有走,正在收拾行禮,只不過池幽說了不想見南時,她便扯了個謊圓了過去。
池幽立在主墓室裡,抬眼望著自上而下的天光。
主墓室裡早就被收拾地乾乾淨淨了,下頭的人曾經問池幽要不要將南時那具躺過的棺木挪走,池幽想了想,就叫人放在這裡——既然已經叫南時躺過了,那便一直放著,等到南時壽終正寢,便再躺回去。
「出去。」池幽面無表情的道。
「是。」清河只得退出了主墓室,反手將門掩上了。
這個破洞還是之前南時摔下來的出現的,後來便這麼一直放著了,也不曾修繕,所幸這周圍佈下了陣法,尋常人也不會發現,經過上一回南時逆天改命後,洞口周圍的泥土都呈現出一種如金玉一般的質感出來,叫雷電歷練過,一眼便能看出與其他地方不同。
按理說,該修了。
整個墓室所經歷的時間已經太久遠了,若不是他這個主人是一個鬼,用陰氣護著周遭,早該鏽得鏽,斷得斷,如今又風吹雨淋的,怕是連主棺都保不住。
池幽慢慢地走到了南時的那一具棺木旁,伸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棺蓋,既然是給南時用的,木料當然選的不錯,被他那麼折騰也沒出什麼痕跡,他扶著棺延,自腳走到頭,手便順著一路撫觸過去。
池幽在棺木的頭部停了下來,突然俯身自棺木裡絲緞的縫隙中摸出了一物……軟趴趴的半片潮了的薯片。
這兔崽子,當時是叫他在主墓室裡反省,結果他卻在這裡吃吃喝喝,簡直就是在討打。
池幽想到此處,陡然唇畔溢位了一絲笑意,他再抬頭看向自己的棺木,倏地之間就覺得有些遠。
南時要是知道自己的棺木以後離他這麼遠,肯定又要鬧騰了,什麼不方便聊天了,不方便如何如何啦,看著像是陪葬的僕婢啦……之類的,話都是他在說,他永遠有說不完的話。
如果他要是鬧,就把扔到側墓室去,當弟子的就該在側墓室裡陪著。
要是他鬧騰得厲害呢……?
算了,等到他死後再說吧,若是乖巧些,叫安排得離他近一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得留下注釋,銘上銘文,免得待到哪天他與南時都消亡之後,後人偶然間挖開他的陵墓,還道是一對結契合葬。
池幽想到此處,突地神色一冷,似是不帶著一絲感情,指間那片薯片被隨意的扔在了地上,彷彿他就是這樣隨意的走過看一看而已。
***
南時聽見池幽回來,剛好他也把書翻到了最後一頁,池幽掐他時間掐的準,剛好背完了,他也就回來了,南時也顧不得自己踩著拖鞋,穿著蠢斃了的兔耳朵睡衣,就往門口去了。
池幽方在自己的主屋裡落座,就看見南時來了,背後還有兩根布條一甩一甩的,不免皺眉:「你穿的什麼?」
南時行過禮,侍立在了池幽身邊,解釋道:「這不是擔心您嘛?您這麼著急去陵墓,我還以為有什麼大事呢,您又不讓我出門,清河電話還打不通——不是我說,師兄,咱們墓裡是不是應該也弄個訊號塔?小青山我去過呀,又不是什麼崇山峻嶺的,怎麼進了陵墓訊號這麼不行?」
南時說罷,又自問自答道:「哦對……可能是太深了,去地下車庫訊號也不行來著。」
他笑道:「算了,還是別裝訊號塔了,萬一後世被人挖出來,還當是盜墓賊喪心病狂的在裡面住下了呢!」
池幽見南時是真心擔心他,神色間鬆緩了一些:「去換衣服再來。」
南時笈著拖鞋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就走,等到清河上了茶來,他親自端給了池幽,這才跑去隔壁耳房換衣服。
池幽端著茶問道:「少爺不回去?」
清河正在準備池幽要換的衣服,這頭外邊回來,沾了塵土,總要換上乾淨舒適的衣物,聞言帶著笑意答道:「稟山主,少爺的衣服在耳房裡也備了不少……您忘了,冬天的時候少爺犯懶,叫您說了兩回,這回去路上到底長,少爺又是肉體凡胎,您就讓奴婢們在耳房裡備下了。」
「去年少爺還在東廂房裡住了一兩日……」清河說道此處,陡然噤聲,不敢再言語。
她看池幽,只見池幽雖還是一臉平淡,但日久相處之下,卻知道池幽是發怒了。
「山主……?」
正當此時,南時換了一身寬鬆的長袍回來了,他一進門,就‘唉’了一聲,看向了池幽:「師兄,這是怎麼了?誰惹你不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