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時這才開啟油紙包看了看,發現裡面居然是一卷竹簡,上面寫的字反正南時是看不懂的,他一愣,側臉看向了二女,傾影和晴嵐也湊上前看了看,晴嵐想了想說:「好像是大篆,又和大篆有點區別。」
傾影直接搖頭:「我看不懂。」
「行,那就先收起來吧。」南時道:「晚上帶回去給家裡認認,看看上頭寫了點什麼。」
「是。」
平靜的一天就這樣過去了,南時回到家的時候不意外的聽到了池幽正在等他吃飯的訊息,他急急地回房裡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便往池幽的院子去了。
池幽見他來了,也不多說什麼:「坐吧。」
南時在他身邊坐下,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池幽的神色,口中打趣道:「師兄,今天您倒是胃口不錯。」
「嗯,是有些餓了。」池幽應了一聲,便叫人上了菜,南時還以為今天得陪他師兄吃一頓全素宴,結果上來的菜色裡倒有幾道葷菜,勉勉強強也算是過得去。他先給池幽盛了一碗湯,見裡面是牛骨和蘿蔔,頓時就有些不敢給池幽了。
「怎麼了?」
「今天廚子上得倒是不太清淡。」南時總捏著碗也不好,便放在了自己面前,將沒用過的空碗放到了池幽面前,又扭頭吩咐說:「讓廚下準備道清淡的湯來。」
池幽則是擺了擺手,示意不必了:「我原也沒什麼胃口,不必再上了。」
「這怎麼行?」南時坐了下來,夾了一筷子豆腐吃了一口,突然有點惱怒起來——這豆腐哪裡是豆腐,是肉糜做的,裡面還混著魚蝦蟹,調味得當,好吃是好吃,但是他敢擔保池幽絕不喜歡這種口味。
再看這一桌菜,居然有絕大部分都是這樣的‘素’,他當即就有些惱怒了起來。
廚房裡願意給他暗搓搓弄兩道葷菜他是開心的,但是這一桌子菜要是沒一道池幽喜歡的,他又要不開心了。當著池幽的面他也不好當場發作,只得按下不提:「總是不用飯,對胃不好。」
他兩捱得近,南時一湊上來,那股子熟悉的清魂香氣便鑽入了池幽的鼻端,他甚至有些分不清這是南時身上的,還是自己身上的。
池幽眉眼深沉,帶著一點隱而不露的笑意對南時道:「南先生莫不是忘了,我早已死了,用這些不過是口腹之慾罷了。」
「視死如生,都是一樣的。」南時給池幽添了一筷子上湯菠菜,他笑道:「要是當鬼了就不用吃飯,那那些餓死鬼哪來的?總不能是一個個口腹之慾把自己弄成餓死鬼的吧?」
池幽嗤笑了一聲,倒也沒反駁,終究是低頭吃了,南時鬆了一口氣,這一頓飯吃得可謂是心力交瘁,又怕池幽不吃,又怕池幽吃到了那些‘素’菜,只得當做自己餓極了,把桌上絕大部分菜都一掃而空,還好雖然菜色多,但大部分就是兩三筷子的事情,但還是悄悄的揉了揉自己的胃,感覺距離吐出來就那麼一線的距離。
他面上裝得無事發生,池幽也沒發現,還讓他去書房。南時生怕池幽沒吃飽,藉口衣服沾了湯,回去換一件,讓池幽先行去書房等他,池幽微微頷首就先走一步了。
池幽一走,南時就很不要形象的痛苦地捧住了肚子,萬萬沒想到他在自個兒家裡還有吃到想吐的一天!
傾影見狀不對,小聲道:「少爺怎麼了?」
「吃多了,給我弄個健胃消食片過來。」南時吩咐了一聲,起身走回了自己的院子,邊吩咐道:「讓廚房管事的來見我。」
晴嵐應道:「是。」
南時一路上都沒敢走快,等緩步到了自己院子才覺得好了一點,然後就發現自己穿長褂好像肚子有點……凸?
媽耶!南時一下子精神就來了,連忙掀開衣服看了一眼,隨即鬆了一口氣——還好,就是真的吃多了,他辛辛苦苦練出來的線條還是在的!
南時眼皮子抽了兩下,換了件寬鬆的大袖衫,便坐到屋外長廊去等廚房管事的到了。
廚房管事是個胖胖的和氣的老太太,穿著一身整齊的襦裙,或許是剛剛還在廚房忙,還穿著圍裙,見到南時便屈膝道:「老奴扇娘見過少爺,少爺有何吩咐。」
南時一膝曲在長廊上,背靠高柱,他心平氣和的吩咐說:「山主晚上沒用好,你也是老人了,再準備點合山主胃口的點心,送到山主那邊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就夠了。
果然扇娘立刻明白了南時的意思:「是,少爺,老奴這就去。」
「退下吧。」南時拂了拂長袖,自己起身也往池幽那邊過去了。
傾影送扇娘回去的路上,扇娘見四下無人,便道:「真是為難了我老太婆……少爺方才快要嚇死我了。」
「少爺與山主是何等情份,見山主食不下咽,自然是要問罪的。」大家都是上千年的朋友了,傾影就直接問了:「扇娘,你是怎麼回事兒?今天那桌子菜我看著都覺得心驚膽戰,生怕山主甩袖就走。」
扇娘左右看了看,小聲說:「這我哪敢自作主張……山主吩咐了以後要多備著少爺喜歡的菜,今天好幾道菜都是山主親自點的,我哪敢不做?」
「還有這種事?」傾影詫然道:「山主怎麼突然就關注這等事情來了?」
池幽這人活得出塵離世,這等俗物一般都是不管的,手下有的是人,自然有人會幫著他管。
至於喜好方面那就更是這樣了,就論吃,哪怕就是當年還在招搖山的時候,也是下人從菜色裡一點點分析哪個吃得多,哪個吃得少,才能辨別出他的喜好來。不喜歡的他不用不動,喜好的就坦然接受,也挺簡單的就是了。
「我記得有哪次少爺從山主那兒用了飯回去又叫了個……鐵板燒?反正就叫山主知道了。」扇娘搖著頭說:「山主和少爺就是互相擔心對方用不好,這才都找到我這老婆子頭上,山主的話總要聽的,但是少爺的話也不能不聽啊,這都什麼事兒啊!」
傾影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我回頭和少爺說去……飯菜這方面,十道中有兩三道少爺喜歡的就夠了,少爺不怎麼挑這方面。」
「好,多謝姑娘。」扇娘說罷就和傾影分了手,往廚房去準備點心去了。
傾影到池幽院子的時候,南時正在給池幽看他白天拿到的那一卷竹簡:「師兄,您知道上面講了什麼嗎?」
池幽接了,隨意在上面掃了一眼:「武皇帝十三年,帝招臺甫姬公於翠虹臺見……」
後面就是一大段古文,南時大概能聽個明白,直到池幽唸到‘俯仰’兩個字的時候,突然就停住了,南時正聽得入迷,便看向了池幽:「……師兄?怎麼不念了?」
池幽一手執卷,修長的手指映著焦黃色的竹簡便更顯得如蔥玉一般,他低垂著眼眸,眼神自書卷上一行一行的掠過,顯然是在看的,不過幾息,他便又放了竹簡:「自己回去看。」
南時抱怨道:「我又看不懂……您給我念一半算是怎麼回事?」
池幽嗤笑了一聲:「我難道是南先生的書童?」
南時立刻沒骨氣的認錯,伸手就扯住了池幽的袖子:「沒,您是我先生,是我的師尊,您就唸給我聽聽唄?傳道授業解惑對不對?」
池幽微微挑眉:「真想知道?」
「真的想。」南時道:「主要是您都念到一半了,那個姬臺甫後面怎麼了?俯仰什麼玩意兒?」
「一卷野史,也值得你如此好奇?」池幽卻是真的不念了,聊起了南時的學業,南時只好把腦子從野史上撈回來,老老實實對答。
是夜,南時終於被池幽放回了自己院子裡,手裡還捧著那捲書呢,他那陣想頭過了,就不再那麼急著想看完了,轉而吩咐傾影道:「到底是個真貨,送到博物館去吧,還有我那個香爐,一起送過去吧,條件就是讓他們把譯文給我送來。」
「是少爺。」
幾日後,南時收到了譯文,然後人當場就用腳趾摳出了一座秦皇陵。
俯仰後面是承合。
【俯仰承合,交頸纏歡,管括微密,開舒布寶,滋液潤澤,施化流通。旋而右轉,嘔輪吐萌。潛潭見象,發散精光。昴畢之上,震為出徵。1臺甫哺液於帝……】
這一段他有印象,部分出自《周易參同契》,從官方來說,這是一篇講述天地陰陽之大道的經文,從現實來說,這是一篇房中術。
聯絡上下文,這竹簡在講什麼就非常明顯了。
所以他是拿著一本小黃書給池幽看,還試圖讓池幽把全程念給他聽?!
……怪不得池幽不樂意念給他聽呢!
南時這時還坐在池幽面前,東西是晴嵐遞過來的,反正他兩在閒聊,所以南時當即就看了。他耳朵紅成了一片,心中只有一句話:我他媽!
池幽瞧著有趣:「在看什麼?怎麼連耳朵紅了?」
南時把手裡的紙片捏成了一團:「沒什麼,一部野史罷了。」
池幽微微一思索就想起來了,不禁輕笑,南時實在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師兄,你知道是這東西你早與我說不就完了,我還拿去送博物館了!」
池幽笑叩書案:「難道還是我的錯?」
作者有話要說:
我再去磨加更,不用等,明天來看
1就是出自周易參同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