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著豆花攤子,一隻手拋接著幾個銅板,一邊笑眯眯地道:「大姐,來兩碗豆花,一碗甜的並一碗鹹的。鹹的這碗多要澆頭,甜的這碗只要淡淡的一點味兒。我媳婦兒口味比較淡。」
豆花嫂一面低頭打著豆花,一面下意識用手摸了摸臉頰,那裡有一塊淤青,是前夜被她喝醉了酒的男人老拳頭打的。她心裡想著:「要是我男人也有這份細心體貼。就是讓我日日五更起來磨豆腐到夜半也成。」
那小哥,也就是男裝打扮的周曉曉,端著豆花回到榕樹下,一面憋著笑一面將豆花炊餅遞給俞行知。
她挨著俞行知坐下,一邊吃一邊忍不住道:「我都聽見了,都在誇你長得美。哈哈。」俞行知飽含無奈地看她一眼,眼眸中帶一點縱容和羞惱。
周曉曉也就哈不下去了,尷尬地摸摸鼻子,心裡想:「這人也太端方了,半點不好開玩笑。周曉曉,這可是在古代,你正經一點。」
兩人於是並肩坐在樹下,默默地喝著豆花。正午的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撒了一身斑駁的光影,手工磨製的豆花既香且醇,周曉曉正喝得渾身舒坦。
突然一個好聽的男中音輕輕地響起:「在下……嗯……我男裝姿容更勝。」
周曉曉驚得差點倒了碗,這話居然是從循規蹈矩的俞行知口中說出的。
雖然這笑話說得又尬又冷,還慢了幾十拍。
她卻覺得心中像燃起一個小小火苗。
原來不只是自己一個人在改變在適應,對方也在很努力地試圖改變自己迎合她。
這個意識讓那小小的火苗越燃越大,火勢在俞行知溫潤的目光中迎風而漲,漸成燎原之勢。徹底破開周曉曉心中冰封的世界,一時春暉降臨,萬物破土復甦。
俞行知大概是斟酌了許久,才憋出這麼尷尬的一句大違他本性的冷笑話。這會自己倒是被窘得滿面飛霞,只顯得容色無雙,豔若桃李。
周曉曉被他女裝下的美豔逗笑,她想說,要不是因為你穿著女裝,我就親你一下。好在她還保留了點理智,沒把這個驚世駭俗的話說出口。臨了改為搭著俞行知的肩,湊在他耳邊悄聲說:「走了這麼些天,應該比較安全了,要不要一會找個地方讓你換回男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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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郊野道,僻靜無人處,停著一輛樸實無華的牛車。
周曉曉坐在車頭,晃悠著一條腿,想著心事。
她想著方才在樹下歇腳的時候說的最後那一句話。
是說錯了什麼嗎?
那一句話說完,俞行知簡直嘭得一聲從耳朵到脖子全漲紅了。
又是哪個詞不妥當嗎?
沒有啊?
哦,那是動作太親近了。
勾搭了一下他的肩膀,在他耳邊說話。他就不好意思了。
這幾天下來因為坐臥不避,混得比較熟悉,自己難免有些忘形。
他確實是一個很迷人的男子,很吸引我,也對我有意。
周曉曉摸了摸下巴想道,但確定要和一個跨越年代的古人談一場戀愛嗎?
在這個牽牽手,說說情話就算得上私定終身的時代,也許結婚前都連一個吻都不被允許。
而且結婚這種事,周曉曉扶額嘆息,即使我將來願意結婚,在這種嚴格講究門當戶對的時代,他那種高門大戶我也估計也就夠資格做個通房丫頭什麼的。
還是算了吧,周曉曉,理智一點,成熟一點。她對自己說。
話音未落,車簾拉開。
俞行知探出身來。
他換了身極簡的男裝,那如畫的眉目衝著周曉曉那麼淺淺一笑。
一瞬間周曉曉感到畢生所學的言語都那麼蒼白匱乏。
當真是青松勁竹不足喻他之態,繡虎雕龍難擬他之雅。
其形巍巍如玉山之將傾,其姿朗朗若明月之入懷。
青竹玉映,盛林下之風。
俞行知顏值高周曉曉她是知道的,然而之前是在兵荒馬亂的情況,雙方都是處在最為狼狽的狀態下。
此刻方才可以說是初次直面他正常的容顏。
周曉曉素來就個顏控,這一撞面間猝不及防頃刻淪陷,做了半日的心理建設全線潰散。
什麼理智成熟都化作虛無。
她感到腦中蒙成一片。
管什麼封建禮教,我看上了,我心動了,他也對我有意,為什麼不能接著?
我是不是傻。
她想到,大不了我就只談這一路的戀愛,回頭不合適再各分東西,這種級別的男神,那也是我掙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