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上頭郭夫人不悅地咳了一聲。
連忙收住話題,假意整頓容姿。
心中卻默記方子,想著回去便差人做出來。
郭夫人見甫一交鋒,三個媳婦便瞬間敗下陣來,心中氣惱。
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我自有話和這位周姑娘說。」
三人見不必淌這渾水,心中暗暗欣喜,均起身行禮,依次退出。
出得廳堂,郭鏡妍邀著兩位嫂嫂到其屋中小坐。
方坐定,郭鏡妍水都來不及喝一口,便使喚一個屋內一個丫鬟道:「茹月,去去去,快去太太屋裡找你姐姐茹英,隨便找個啥藉口待著,聽聽那個女人和太太說些啥。」
黃婷玉道:「怎生如此混鬧,窺聽母親於她人談話。」
柳昕怡道:「嫂子且疼我和弟妹一回,就讓茹月去吧,我心中也實是好奇得緊。」
黃婷玉拿指頭遙點了點她們兩個,不再說話。
郭鏡妍拉著黃婷玉的袖子:「大嫂你也瞧見了,那個周姑娘真是刁蠻任性,腦子還不好使,在母親面前都敢如此無狀,母親安能給她好臉子瞧。」
「你莫要小覷了她。」黃婷玉道,「母親心中早已深厭於她,她便是再卑躬屈膝,再是謹小慎微,難道母親還就能對她有好感了麼?」
「那她?」
「她一來就倨傲不遜,頂撞太太,先把太太給氣一氣。後面她再放下身段,溫和循禮,太太倒會覺得她有所妥協,這說起話來反而更容易些。不信你等茹月回來,看是也不是。」
這邊正房內。
周曉曉一面喝著丫鬟端上來的茶,一面悄悄打量著俞行知的母親。
這位太太體態消瘦,神情肅穆。
無時無刻不板著身子,一絲不苟地端坐著。
或許是長年如此嚴肅的緣故,嘴角有著兩道深深的法令紋,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刻板。
她著一身青地牡丹加金錦的比夾,發不開額,抿得一絲不亂,頭上戴著一個周曉曉叫不出名字的三角錐狀細金累絲鏤空發冠。
以周曉曉作為現代人的審美來看,這簡直就是頂著一個寶塔在頭上。這種彆扭的造型把她心中那一點緊張嚴肅都衝沒了。
她忍了又忍,方才強自把嘴角的笑意壓了下去,喝了一口茶,掩飾了一番。
郭夫人默默的放下茶碗,緩緩道來:「聽說你拼死救了行知,我心中本對你十分感激。」
周曉曉站起身來,溫順地行了一禮。
「你若是想要金銀產業,我無有不應。便是為你親眷家人尋官覓爵,也並非不可。」郭夫人一拍桌子,厲聲道:「可你千不該萬不該,挑撥著五郎,忤逆父母之命,違背祖宗家法,讓他同你私定終身!」
周曉曉沉默的站在那裡,低頭聽訓,並不辯駁。
郭夫人發洩了一陣,見周曉曉乖巧溫順,態度良好,也就緩了一下口氣。
「我知你原是個好姑娘,便是照兒也對你多有迴護,說你待行知卻是一片真心。」她探身牽過周曉曉的手,牽她坐在自己身邊,「可你也要體諒體諒一個母親的心,五郎是我十月懷胎誕下的么兒,本應最得父母的疼愛。自小卻被我狠心送入宮中,成為照兒的伴讀,周旋於那艱難險阻之地。」
「我已愧對於他,怎能再讓他娶你這麼一個門戶如此不登對的商戶之女,讓他後半生都被京都所有的世家貴族所恥笑。」她輕輕拍著周曉曉的手,殷殷勸詢,「好姑娘,只要你答應了我。我必在京都為你尋一門前途光明,家資富足的好親事。像嫁女兒一樣為你發嫁,可好?」
周曉曉心中其實有一絲感動,她能體諒一個刻板守舊的國公夫人,放下身段來說這段話的心情。
可惜你我之間三觀的差距跨越了幾千年。今日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說服彼此,註定要不歡而散的。
她站起來,認真行了個禮,誠摯地說道:「夫人,你對行知拳拳慈愛之意,令我聞之動容。我也曾揮慧劍欲斷情,然我同行知相遇,從蜀地入漢中,一路上同經風雨,攜手扶將,生死相依,情緣深種,已難自斷。還望能得夫人些微體諒。」
郭夫人慢慢黑下臉來,道:「你定要如此不知道好歹?」
……
這邊在郭鏡妍的廂房內。
郭鏡妍用帕子捂住嘴,詫異道:「她當真如此說?」
茹月跑得滿面通紅,氣喘吁吁的說:「可不是嘛,奴婢簡直都沒耳聽了。」
「這可真是……」郭鏡妍鼻子裡嗤笑了一聲,斜飛個白眼,「什麼情啊緣啊的就好意思直接說出口,真是一點也不顧及臉面了。」
柳昕怡道:「那夫人呢,夫人豈不生氣?」
茹月回道:「夫人自然大怒,將她好生訓斥了一頓。那位娘子初時默默聽訓,直到夫人提及她不敬尊長,乃是父母教養不力,她……她……」
「她什麼?」郭鏡妍道:「你倒是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