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行知神色有些凝重,「這些年,表哥的崛起,深為太子所忌。我們俞家和表哥血脈相連,更是被東宮敵視。」
「如今,燕王殿下接連立下不世之功,太子卻漸漸被陛下厭棄。朝中時有廢儲的呼聲響起。局勢十分緊張。」
「我深恐太子按耐不住,做出一些偏激之事。入宮以後男女分席而坐,我不能與你一起,你切要萬事小心。」
「在宮中設宴,太子應該也不敢怎麼樣吧。我跟緊燕王妃,什麼也不吃,哪裡也不去就是了。」周曉曉想起燕王妃那個嬌滴滴的模樣,拍了一下胸脯,「我負責保護好表嫂。」
宴時日,周曉曉按品大裝,隨俞行知入宮。
行至宮門處下轎步行。見燕親王的王妃已站在門樓處等她。
燕王妃楊芊珣性格溫柔,為人和善。
周曉曉婚後和她時有往來,相處得還算融洽。
此刻見她等著自己,便高高興興的上前幾步,相互見禮,挽著她的手道:「竟要勞王妃姐姐等我,真是罪過。」
楊芊珣笑著撇了她一眼,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兩人正要辭別俞行知,忽見前頭匆匆忙忙跑來一個宮裡人,塞了一團東西給俞行知,又急急的跑了。
俞行知展開一看,面色大變。
周曉曉湊上前瞧一眼,心中咯噔一聲。
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均知大事不妙。
……
回說早些時候,程時照攜王妃楊芊珣入宮赴宴。
宮門處早有十二名宮人抬著布攆候著,這是燕王奪回通州之後,皇帝特賜的殊榮,僅比太子在宮中的儀仗略矮一頭。
程時照對楊芊珣說道:「看這樣子,子規他兩口子還沒有來。我自先去面見父皇。你且在這裡等他們一等。表弟妹她不太曉事,你攜她同去,多提點著她,不要讓她出什麼洋相。」
他看著妻子和往常一樣婷婷嫋嫋的行禮,溫溫柔柔的答話。
忍不住加了一句:「那個女人其他不行,武藝卻是超凡,宮中若有什麼變故,你只管跟著她就是。」
程時照坐在步攆之上,因在宮中,身邊僅跟著從小便隨侍在自己身邊的郭素人。
兩側是長長的紅牆琉瓦,地上殘雪未消。
程時照看著那日日行走的宮道,想起了幼時的記憶,「老郭,你到我身邊也有十幾年頭了吧。」
郭素人微微躬身:「小人是郭家的家生子,十五歲有幸選在殿下身邊伺候,翻過年去,便足有二十載了。」
程時照笑了起來:「當年母妃病逝,我年幼無知,姨母千挑萬選,從族人中挑出了你給我做侍衛,我還嫌棄你出身不夠,各種搗亂,很是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郭素人感慨道:「殿下當年還是個雪人一般的小娃娃,我時常陪著殿下在這宮道上走。」
他突然心生警覺,止住腳步:「這條路不對!你們要帶殿下去哪裡?」
前面領路的宮裡人是個熟面孔,他彎下腰,細聲細氣的說:「太子爺有幾句話要囑託燕親王,讓奴婢們先帶殿下去尋他呢。」
程時照呵斥道:「胡說,陛下召我宴前先去面聖,如何能夠耽擱,速速原路返回。」
那太監臉上的笑容刷的一下沒了,手一揮,幾個抬步攆的小太監,放下步攆,一鬨而散。
程時照,郭素人心知不妙,轉身欲退。卻見到身後的宮門咿咿呀呀的合上了,哐噹一聲,有人在外面落上鎖。
他們身處一條長長的過道,兩側是高高的宮牆,地勢十分不妙。
程時照心中一沉,太子這樣肆無忌憚,是逼宮謀逆!
父皇那邊,還不知情形如何。
只見宮牆上站出十來名弓箭手,二話不說,一陣劍雨衝程時照射來。
二人入宮赴宴,既沒攜帶武器,也沒穿鎧甲,毫無躲避之處。
郭素人撲到牆邊,把程時照護在自己身下。
程時照擠在血紅的宮牆和郭素人的身體之間,聽見無數聲利箭扎入血肉之軀時發出的悶響聲。
「老郭。」他輕輕喚了一聲,心裡卻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失去這個從小陪伴的貼身侍衛。
「殿下,往前走,那裡,有個門……」
程時照彎著腰,頂著郭素人的身體,貼著宮牆一路向前跑。他聽見頭頂傳來郭素人斷斷續續的聲音。
「殿下,別怕,殿下小時候,我就經常這樣,抱著殿下,在這裡走……想不到……現在,還有,這個機會……」
聲音漸漸停歇,不再響起。
程時照咬住牙關,雙目通紅,衝到宮牆側那唯一的小門前,一腳踹開門,翻身就地一滾。
他預想到門後埋有伏兵,
但想不到門後布有一張巨大的漁網,
不論他身手矯捷的如何閃避。那鋪天蓋地的大網兜頭罩下,終是把他束在網內。
那網內掛滿明晃晃的刀刃,程時照只覺周身劇痛,登時被割得血肉模糊,懸吊在空中。
只見眼前一座樓閣,二層樓臺上立著兩人,當先一人拍著手哈哈大笑:「六弟啊六弟。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正是當朝太子程時珏和那令人痛恨的林家餘孽林秉仁。
程時照忍痛罵道:「程時珏!你身為一國儲竟和林秉仁這叛國的遼狗狼狽為奸。在這禁宮之內,行亂國謀逆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