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芊珣癱在地上,雙唇顫抖,眼中噙淚,是想哭不敢哭,想喊不敢喊。
程時照倒在她的腿上,抬起帶血的手,用著貫常欺負她時的語氣,虛弱地說道:「哭……哭什麼,還沒死呢,女……女人就是沒用。」
楊芊珣抖著撕開自己的衣物,亂七八糟的紮在程時照的傷口上止血,隨後站起身來。
程時照看見這位平日在他眼中,連把雨傘都要丫鬟幫著撐的妻子,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咬牙背起了自己,拼著命向外跑去。
俞行知折返戰場,見到自己的妻子,孤身對敵,白衣染血。
他拾起兵器,
「我來了!曉曉。」
俞行知加入戰團,和周曉曉背靠著背,且戰且退。
刀光劍影間,二人目光相遇,生出同生共死之感,不再有畏懼之心,齊心協力,浴血奮戰。
終於在即將雙雙力竭之時,等到了俞行勇帶來的援軍。
……
這一年京都的冬季似乎格外的寒冷。
被後世稱為「逆王案」的驚天大案牽連了無數人,
每日東大街都有十數人排隊被梟首,血水結成了厚厚的冰霜,覆蓋了整條街道。
冠軍侯俞行知上表曰:「罪在時珏、秉仁,首犯既伏其誅;若牽連過廣,非社稷之安也。」
乃止,是日,天子下詔赦天下。凶逆之罪,止於時珏、秉仁,附逆者出案自首,不再追究。
朝臣皆言:「時珏性惡善妒,有覆巢之跡,又無功於天下,疾燕王功高望重,陰謀構陷,屢欲害之。今已討而誅之,燕王積德累功,率土歸心,陛下若處以太子位,委之國務,國之幸也。」
上曰:「善!此吾之夙心也。」
遂立燕王程時照為太子,國家庶事,皆取時照處分,後呈帝閱。
再寒冷的冬季也有過去的一天,
轉眼間冰雪消融,
那些血雨腥風都隨著融化的雪水滲入地底深處。
逐漸被時間淡忘。
春風一來,桃花又笑了。
京都城恢復了她的繁華盛景。
周曉曉在侯府內悠哉的做著她的侯夫人,整日過著沒羞沒臊,紙醉金迷的奢侈生活。
每日除了做做點心,練練武,就是琢磨琢磨怎樣在沒有電子產品的夜晚裡,給自己加點娛樂專案調劑調劑。
這一日,俞行知回府,一進院子便看見周曉曉擺了一堆瓶瓶罐罐,趴在院中的石桌上畫桃花。
「夫人今日怎麼有興致,改用毛筆作畫?」
周曉曉手持一杆吸滿墨的紫毫,正要落筆,被俞行知分了一下神,那筆上一大滴粉色顏料便滴落在紙上,暈染出一大塊粉色的圓點。
「又畫壞了,宣紙滲透性太強了,真是不好掌握水分。」周曉曉嘆了口氣。
「夫人從前慣在何物上作畫?我去尋一尋可否有替代之物,」俞行知問道。
周曉曉看了他一眼,咬著筆桿,眼睛亮了一下,附到他耳邊:「我特別喜歡一種畫法,叫人體彩繪,就是直接在人身體上作畫,也不知現在有誰能給我畫?」
俞行知抓住她的手,不讓她搗亂,「曉曉,你又哄我同你做耍。」
兩人正鬧著,娟子進來稟告:「夫人,王珣,王校尉從鳳翔來了,正在府門外遞帖子求見。」
「師兄?他怎麼來了?」周曉曉詫異道,「快快請見。」
周曉曉在正廳接待了王珣。
她心中其實有些奇怪,畢竟知道她轉換了身軀的人寥寥無幾。外人都以為原來的周曉曉病故,俞行知續娶了一個同名同姓的妻子做填房。
當然,師傅師孃是清楚內情,但他們早就被接回侯府,應不至於刻意寫信到鳳翔將此事告訴王珣知曉。
然而,坐在對面的王珣一臉茫然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表情,確實是已經詳知內情的樣子。
鳳翔除了二哥二嫂,倒是還一人知道這件事。
周曉曉想了想,笑道,「師兄做甚這樣看著我,許久不見師兄,正好請師兄指點一下槍法,看看我這些年是否有所長進。」
王珣二話不說,刷的一聲站起身來。
二人來到院中,一番比對,王珣頃刻便敗下陣來。
他喘著氣,投搶認輸,「你……你果然是師妹。」
周曉曉笑著扶他起身,「師兄承讓。」
二人重整衣物,在院中的茶桌對坐,俞行知打橫坐陪。
周曉曉一面給王珣讓茶,一面笑盈盈地聽王珣說起鳳翔諸多熟人的近況。
俞行知表面春風和煦的坐著待客,周曉曉卻從他一本正經的表情中看出他心中正鬧著小別扭。
「不知師兄此次來京都,是有何事?可有師妹我能效力的地方?」周曉曉不動聲色舉壺添茶,桌下悄悄伸出小腳,到俞行知腿間輕輕撩了一下。
俞行知面上掠過一抹可疑的紅暈,生怕周曉曉繼續搗亂,一時如坐針氈,頓時沒心思吃那沒來由的飛醋了。
「我此次前來,是為了師妹鋪子裡的玉兒姑娘來的。」王珣彆扭了半天,終於說出來意,「玉兒說,要想娶她,只問師妹和侯爺便是。」
「玉兒?」周曉曉和俞行知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