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阿滕說過在天狼山撿到人類的小孩,時間正好和韓大夫兒子走失的時間接近。袁香兒覺得可以去阿滕那裡看一看情況。
「他去不了天狼山,」錦羽從他的吊腳小屋內伸出腦袋來,「他,他已經快散了。太陽一照,就該沒了。」
烏圓趴在樹枝上哼了一聲,「你這隻沒毛的雞懂什麼。即便只是魂魄,也不是太陽曬一曬就會消失的啦。」
「可是人類不一樣,人類的魂魄很脆弱。」錦羽扶著門探出半邊身體,「我在人類的村裡,見過許多像他這樣的人類魂魄,太陽一出來就化成氣泡不見了。除非……」
「除非什麼?」袁香兒問。
「除非給他找一個容器。」
「容器?你知道需要什麼樣的容器嗎,錦羽?」
「就是能把他裝在裡面的東西。」錦羽比劃了一下,「有眼睛,鼻子和人類長得像的東西。」
袁香兒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從屋子裡找來了一對曾經在集市上買回家的福娃。陶瓷燒成的娃娃,一男一女,白白的臉蛋,笑盈盈的眉眼,雙手兜在袖子裡,神態可人。
她把那個男的陶瓷娃娃擺在了韓睿面前,「韓大夫,你試試看?」
韓睿的身形消失了,那個瓷人的眉眼神色卻突然變得鮮活起來,雖然還是那副攏著袖子眯著眼睛的模樣,但就彷彿真的會呼吸會微笑,栩栩如生宛若有神。
「是的,在這裡面我感到好多了。」瓷人裡傳來韓睿的聲音,「多謝你,錦羽。」
「咕咕咕。」錦羽發出一連串的咕咕聲,得到了人類的感謝,他似乎覺得十分開心。
「喵,真是有趣,原來人類也可以變身的啊,變成這麼小的樣子了。」烏圓繞著比自己小了許多的陶瓷小人來回轉了好幾圈,好奇地想要伸出手去扒拉。
袁香兒怕他失手把人像打碎了,急忙攔住他,伸手把兩寸大小的瓷人託了起來,和案桌上的另一個瓷人擺在了一起。
臨睡前,她和案桌上的韓睿道晚安,「韓大夫,好好休息一夜。我一位朋友那裡可能會有小公子的下落,明日我帶你一起去尋尋看。」
昏暗中傳來韓睿輕輕的一聲回應。
袁香兒轉身離去之時,回頭看了一眼,小小的韓大夫靜靜站在那裡,另一個穿著衣裙的瓷人眉眼彎彎地陪在他身邊,兩人肩並著肩,彷彿昨日雙雙進入庭院中的模樣。
這位父親安撫妻子放下執念轉世輪迴,自己卻無法割捨對孩子的牽掛,形單影隻地滯留在已經不屬於自己的世界,不顧危險地闖入被蠹魔佔據的藥鋪,想要尋找孩子的下落。
第二日一早,袁香兒收拾必備的用品,和雲娘辭別。
「師孃,我去阿滕家裡玩一次,她住得有些遠,可能今夜我不一定回來。」
雲娘向來不干涉她的行動,只厚厚地為她打包了一疊的糕點,「每次她來都帶著禮物,你也帶一些我們家的點心去給她。代我向她問聲好。」
南河的身體還十分虛弱,天狼山裡又有許多想要對他不利的妖怪,不合適一起出門,袁香兒把他連同墊子一起放在一個竹籃子裡,交託給雲娘。
「小南是不吃別人碰過的東西的,也不用別人用過的碗筷。這是他吃飯用的碗,這個是他喝水用的。」袁香兒拿出南河日常的用具,一一交代。
「他身上的藥等我回來再換,別讓他碰到水。白天如果有太陽,讓他在院子裡曬一會兒。但是別把他和小黑他們放在一起。一定要單獨放在乾淨的地方,用墊子墊著,他身體還很弱,不能著涼了。」
她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不少事情,還是不放心,蹲下身,在南河的墊子上放了一張摺疊好的符籙,悄悄對他說,「這是傳音符,可難製作了,我一共只有這兩枚。向裡面注入靈力之後,你說的話能傳遞到我那,只能用三次。要是有什麼事,你就用它聯絡我。」
南河默默低著頭,伸出爪子把三角形的符籙扒拉到自己身體下壓著,扭過腦袋不再看她,不看那隻停在她肩膀上趾高氣揚的貓妖。
「乖乖聽師孃的話,好好養著。我很快就回來了。」袁香兒摸他的腦袋。
「行啦,我會照顧好他的,肯定對他比對你還好,你就放心吧。」雲娘笑著把她送了出去。
袁香兒背上揹著個竹筐,竹筐裡放著韓睿寄身的瓷人以及上山需要的用品,肩上停著烏圓,揮手告辭離去。
「好了,就剩下我們倆了。小南中午想吃點什麼?」雲娘把南河的籃子捧起來,「香兒說你愛吃羊肉,給你燉羊肉湯吧?」
她看見籃子裡那隻耷拉著耳朵沒精打采的狗子輕輕點了一下腦袋。
「我們小南真是聰明,好像聽得懂一樣。難怪香兒那麼喜歡你。」雲娘提著籃子向廚房走去,「你不知道呀,你不在的這段時間,香兒可難過了,天天唸叨著你。她把你之前用的東西都好好的收著,不讓烏圓他們碰。還經常拿出來曬一曬太陽。」
籃子裡的那隻白色的狗子飛快地豎起了耳朵,琥珀色的眼珠一動不動地看著她,一字不漏地認真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