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雄家住袁香兒對門,是袁香兒幼年時期的玩伴。
「這位是清一教的法師。」袁香兒給他們介紹,「陳哥,我要出一趟遠門,一年半載都說不準,師孃還請你有空照看一眼。」
「你又要出遠門?你去年才回來的。」陳雄心裡有些難過,他從小就心儀阿香,拜託自己母親給雲娘暗示了多次,都只得到委婉的拒絕。
如今看阿香學藝有成,這樣四處遊歷,看上去是對自己一點心思都沒有。他也只能默默把那一份酸澀嚥下肚子裡去。
辭別了陳雄,清源轉頭邊看邊問到,「那位是阿香的意中人嗎?」
袁香兒:「您是不是眼神不太好,我的道侶是誰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她把自己抱了一路的南河舉起來給他看,南河睡了一路,迷迷糊糊中聽見袁香兒公開承認自己是他的伴侶,心裡一陣高興,伸出舌頭就近在袁香兒的臉上舔了舔。
清源的三觀頓時碎了一地,自從認識了袁香兒以來,他的各種固有觀念反覆顛覆,已經不知道能說些什麼才好。
「你能和妖魔這般親近,不會是因為這個緣故吧?」他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器宇不凡的使徒,苦著一張臉,「若是要如此以身侍魔,我可做不到。」
袁香兒哈哈大笑:「前輩,你這個樣子,我真該問一下你的年紀。」
「老夫多年苦修,不過也才突破內視期抵達煉形期罷了,有了退病強身之勢,腆活一百五十個春秋,」
烏圓不喜歡這個欺負過丹邏的人類,忍不住刺激他,「啊,已經這麼老了。都快有我一半的年紀了,難怪沒有人願意和你一起玩。」
不小心洩露了自己比他還更老的事實。
回到了家中,大家都既疲又餓,集體嚷嚷著要吃東西。
雲娘知道他們治水辛苦,早早準備了十幾只的烤乳豬,在院子裡支起燒烤架,喊大家一起燒烤取樂。
一時之間,滿院奇香伴隨著胡青的琵琶聲,遠遠傳遞出去。
清源坐在一院子成群的妖魔之中,和完全沒有戴枷鎖的妖魔們共進晚餐。
這讓他很是不習慣,他繃緊了身體,隨時準備應對從哪裡撲過來咬上自己一口的妖魔。
一隻小小的樹靈輕飄飄停在他的肩頭,
「幫我拿兩塊烤肉好嗎?」那穿著裙子的小精靈還沒有一根手指高,
「好……好,當然。」清源在烤豬上刷了幾遍蜂蜜,小心烤熟了,片了兩片香酥的肉片,拖在小碟子裡遞給她。
「謝謝你,真是個好人。我果然好喜歡人類。」小樹靈提著裙子轉了個圈,彎腰給他行了個禮,雙手捧著相比起自己的身高無比巨大的碟子,搖搖晃晃飛走了。
從小時候起,教導清源的師父就反覆告誡他妖魔的兇殘恐怖之處,給他灌輸了根深蒂固地人魔之間互為死敵,有著不可調和矛盾的觀念。
清源摸了摸剛剛被妖魔停過的肩膀,活了一百多歲了,這還是第一次有魔物主動接近他。
有點可愛。
一隻巨大的飛蛾,張著詭異華麗的翅膀,從空中降落下來。她顯然是常客,不用招呼,很理所當然地直接混進了這個喝酒吃肉的群體中。
那是冥蝶,積怨而生的魔物,理應憎恨所有活著的人類。清源從自己的記憶裡搜尋到這種魔物的記憶。
若是比拼鬥法,他不敢說自己舉世無雙。但比起對天下各種魔物的認知熟悉,他一度以為沒有人能超過他。
只見那隻巨大的冥蝶化為一位人類幼女的形態,赤著腳走了過來,挨著清源坐下,
「我聽說你有延長人類壽命的丹藥。」女孩抬起臉和他說話。
天吶,他竟然可以冥蝶坐在一起說話,而不是打得天翻地覆。
「有確實是有。」清源十分緊張,扣了三四張符籙在手中備用,「只是數量稀少,十分珍貴,而且只能延壽十年。」
「我想和你換一枚。」那位六七歲模樣的女孩說道。
清源不理解一位能活數千年的妖魔,要延壽丹有什麼用。
厭女盤膝坐著,白嫩嫩的小手託著腮,黑黝黝的眼眸看清源,「我的朋友是人類,她的年紀已經很大了,我想和她多待一點日子。」
「但是……」
「自然是不會白要你的,聽說你想要使徒?我認識一隻九頭蛇,他想到人間界玩耍個百來年,正好可以做你的使徒。」
「九頭蛇?」清源一下來了精神,搓著手略微猶豫,「若是如此,當然可以。」
「不過有一個條件,他只願意締結阿香用的那種契約。阿香的契約你知道的吧?」
為了在這位小女孩面前不顯得過於無知,清源迅速點頭,「知道的,她說很快就會教給我。」
跟著過來真是太明智了,九頭蛇那樣的魔物,想想就讓人興奮呢。
等幫阿香找到了去南溟的辦法,學到她的獨門法決,那時候是不是就能這樣有一院子的使徒了呢,清源突然被巨大的幸福砸到,覺得自己做夢都會笑醒。
雲娘正在忙碌著串各種清洗好的蔬菜,想著等大家吃完烤肉,再吃點蔬菜解解膩。
如今的院子裡總是這樣熱熱鬧鬧,真是好,讓她得以在各種忙碌中淡忘了心中的傷痛。
袁香兒接過她手中的竹籤,「我來幫忙,師孃。」
「你歇著吧,治水多辛苦啊,人都瘦了一圈,好好待著就行,師孃烤給你們吃。」雲娘笑盈盈地,將一串袁香兒最喜歡的蘑菇,串上了燒烤用的竹籤。
「師孃。」袁香兒斟酌許久,終究開口,「我本來不知道是否應該告訴你,但我想了半天,還是希望無論什麼事,都和師孃您一起分享。」
「是什麼事呀,這麼神神秘秘?」
「師孃,我打聽到師父的下落了。」
雲孃的手一鬆,一隻小小的蘑菇滾落在了她的腳邊。